王大山下意识的抱住了石局,这是,车门打开了,桑塔纳你跑出了三个人,往马路边的林子和田野逃窜。
左剑、凌涛等人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警界精英,强忍心头的悲痛,连忙分头去抓人。
“快,阿南,你先送石局去医院。”王大山吩咐着一个警察,阿济,你去帮左大,我去帮凌涛,说着,火速跑进了树林。
进了树林,凌涛正在和一个大胡子嫌疑人绕着一棵树在打斗。王大山怒火中烧,断喝一声:拿命来!就冲到大胡子身边。
王大山是有点失控了,象一头发怒的狮子,大胡子被吓住了,连忙撇下凌涛想逃跑。
王大山想也没想,就大鹏展翅般的扑了过来,把大胡子扑倒在地。随即,王大山一记重拳砸在大胡子的后脑窝。接着把大胡子的脸翻了过来,对着脸又是一记重拳。一般是不打脸的,但是,王大山太愤怒了,只有打脸才解气。
凌涛已经把大胡子拷上。两人把大胡子押出来时,左剑和阿济也逮住了一个大个子嫌疑人。
“跑掉了一个。草。”左剑说。
“先上车。”王大山带领大家坐上了嫌疑人的桑塔纳。
车上,气氛极其低沉。
“阿南送石局进医院了。”王大山说。
“石局不会有什么事吧……”左剑声音都变了,哭哑着说。他心里也预感,石局恐怕过不了这关。
“吉人自由天相。石局不会有事的。”王大山安慰着说,也只有他最清楚,那颗子弹是直接从下巴处射进头颅的,他抱住石局时,石局就已经牺牲了。
谁都知道王大山是在安慰人,当时枪响的时候,那角度,和石局中枪倒地的样子,大家心里也许都知道,却谁也不说。人,总是会期待奇迹的出现。
“我草你吗!”阿济愤怒的对着大胡子和大个子连续捶了几拳,车内很拥挤,阿南正好坐在两个嫌疑人中间。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是对着谁开枪,是石局,是石天宏,别说你们这些垃圾,就是再大的老大看到石局也要打抖,你们居然一上来就开枪!我草你吗。你们居然有枪。”阿济继续骂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紧张了,枪走火了。”大胡子彻底被打蒙了。
“我草你吗。”阿济又是一拳。
(在后来的日子里,别说警察同仁,就连去采访的记者,比如邹婷,都无法控制心头的悲痛,动手殴打了这个大胡子——孙德奎。石局,是那个年代最有资格诠释人民警察这个名词含义的人,他一生侦破案件无数,黑道人士听到他的名字闻风丧胆,没想到却牺牲在这几个跑江湖的小混混手上。石局牺牲后,一年又一年,他的故事依旧在B市传说,一说到好警察,人们都会提到他的名字。)
王大山一行回到队里,便立即打了电话给宋龙明。
“宋局,出事了。”王大山噙着眼泪,嘴唇颤抖着,艰难的说出了这五个字。
“谁?”电话那头,宋龙明的声音非常紧张。
“石”
“石天宏?老石出事了?”没等王大山说出名字,宋龙明就焦急的问道。
“哇……”王大山再也说不出话了,大声哭了起来。
“我马上过来!”宋龙明什么话也不想再耽误时间说了。
王大山的哭声,马上感染了大家,一下子,左剑、凌涛、阿济全部大声哭喊着。
“我们去医院吧。”王大山擦开眼泪说。不能再这样哭下去了,再这样哭下去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没章法的事情来。
对自己队里的弟兄交代了案子后,王大山开着另外一辆警车,带着左剑等人去了市二医院,也就是离事发地最近的医院。
到了医院,就看见了自己那辆面包警车,车旁,蹲着C市河西分局警察阿南。
“阿南!”左剑跑过来,大喊了一声。映入左剑眼帘的,是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左大!”阿南看到左剑,情绪一冲动,又再次哭喊着。
“阿南,石局呢?石局呢!”左剑把阿南扶了起来,急促地问。
“左大!”阿南没有回答,又是一声悲痛的呼喊。
所有人全知道,自己尊敬的大哥,好大哥,每次行动都自己先冲在前的好大哥——石局,牺牲了。
谁也没料到,这几个贩卖的小混混,居然随时会带枪,还是一把长猎枪。(猎枪被歹徒丢在车上)
兄弟们跟着石局,什么复杂的案子都这样过来了,怎么就会在这样的案子里,丢了自己的大哥啊!
“当时应该我坐副驾驶位的啊”左剑哭着,捶着自己的脑袋……
半小时后,C市公安局大会议室。
C市公安局长曾局长召集局党委班子成员坐在里面。
接着,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来了。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蔡少波来了。
市委书记罗中衡来了。
C市日报记者邹婷来了。
一小时后,宋龙明赶到C市。
一个半小时后,省公安厅副厅长来了。
B市河西区区委书记、区长来了。
B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来了……
当夜,宋龙明亲自带着石局的遗体回到了B市。
在B市河西区公安局旁边的一家宾馆的副楼的一楼,设置了石局的灵堂。在灵堂的两侧的客房里,住着的是已经哭成泪人的石局的父母和妻儿。河西公安分局派了10余个民警和女警察,守护灵堂,陪同照顾家小。
C市日报记者邹婷也跟着去了B市做追踪报道,整个B市、A省的新闻单位都派出了强大的采访阵容。
记者们守侯在灵堂,神情漠然。
“走,等下跟左剑说,我们去采访大胡子孙德奎,我想打他!”B市晚报的一位跑公安线的记者恶狠狠的说。
“我也去,草,石局就这样走了,我不甘心啊,我也要去打他。”A省电视台的一个记者也这样的说着。
“等下我们找左剑,就说要采访,找准机会就开打,不打对不起石局。你说,我们每次随警采访,石局都那样关心我们,上次,他把身上的防弹衣给了你穿,你记得吗。洪宇。”晚报的记者对电视台的记者洪宇说。
“是啊,我要去打!”洪宇红着眼睛说。
邹婷也跟着去了,并和这些新闻同行成了好朋友。这是后话,但是,当时去打大胡子孙德奎的,绝对不止这几个记者。
来灵堂祭奠石局的市民一拨接一拨,多年的老邻居来了,小学班主任在孙女的搀扶下来了,一个一个得到石局帮助的受害者家属来了。
王大山考虑再三,还是把真相告诉了小广。一来刘秋发已经受到了惩罚,二来,也该让小广见见石局长最后一面了。
“大山,你怎么不早说啊。”小广眼泪汹涌而出。马上叫来小海开车往市里赶。
来到临时灵堂,小广一进去,就跪倒在石局的遗像下:石局!小广呼喊了一下,就泣不成声了。
看着石局的遗像,小广泪流千行。
昨天才在一起吃的午饭,如今就天各一方。石局,您远游去了。
宋龙明也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他过来,把小广扶了起来。
这些天,宋龙明一直在灵堂前劝这个劝哪个,可谁又知道他内心的悲痛呢?也只有石局的老父亲,深夜会来灵堂拉着宋龙明的手说:宋局长,你也歇歇吧。然后两个心碎的人就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哭出声。
来看望的领导也越来越多了,省长许火中也亲自来了。自是千叮嘱万叮嘱,要家属多保重。
真正感动市民最深的,就是出殡的那天。
从临时灵堂到去殡仪馆的路上,站满了密麻麻的市民,警察几乎连成一条线,每个人的手臂上,都带着黑袖标。当灵车经过的时候,警察庄严的敬礼,向人民的好警察石天宏告别。
A省电视台开出了直播车,记者洪宇用沙哑的嗓子,站在车上实况讲述。他只是一个跑警法新闻的记者,普通话都不是很标准,这次台里没派专业主持人,就由洪宇兼做主持,台领导知道,洪宇和石局熟悉。
洪宇面对着灵车,讲述着石局的故事,讲述着自己作为一个记者,眼里看到的活生生的石局,一个很严肃、很勇敢、很睿智,有时也很幽默的石局。一个冬天用自己胸膛为妻子捂热睡衣的石局,一个小时侯因为打篮球迟到不敢进教室的石局,一个用眼光就把歹徒手上的匕首击落的石局,洪宇就这样忘情的讲述着。对着灵车,仿佛在和石局聊天,拉家长。电视机前市民看到的他,早已泪流满面。
在殡仪馆的春秋堂,石局睡着了,很安静的睡了。
送别了石局,小广和林飞、大刚一起回到正隆公司。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石局走了,我很难过,大刚也哭了几次。石局看似严厉,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他破了那么多案子,基本没动过枪。”林飞也受触动了。
“捐点款吧,林飞。”小广说。
“好。”林飞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出钱给警察买份保险吧。”小广补充说了句。
“恩。我再捐赠一批警车。”
三个男人又沉默了。
“铁男最近怎样?怎么没看到他?”小广换了话题,打破沉闷。
“哦,他到深圳去了,铁男弄个块地,去请香港的设计师了。”大刚说。
“恩”小广应着,心情很萧索。
在回东方县的路上,车子行驶在大地上,小广的心绪才慢慢收拢。有一个大诗人写道: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小广越来越真切的感受到这句诗的含义。
从B市回到C市,差不多快中午了。
“小海,我们就在这里吃午饭,我去办公室坐坐。”小广说。
到了自己的常委办公室,小广打听下,知道罗中衡在办公室。
“罗书记。”小广和外间的小钟秘书点了下头,直接进了里面罗中衡的办公室。
“广田,坐,正想找你呢。”
“哦。谢谢书记。”
“黄部长找了我,跟我说,你向他推荐干部了,黄部长很支持你啊。”罗中衡说。“你认为,谁去龙源县做书记比较合适?”
“书记,我们东方县的老廖、老陶和高芸三位都很不错。我觉得他们都适合。”小广很认真的说。
“哈哈,你还真直接啊。”罗中衡被逗乐了。“让老陶去吧,他资格老,也比较稳重,老廖和高芸还是留在东方帮帮你,以后你调走了,他们还可以接你的班,也是提拔,啊。”
“好,太感谢了,谢谢书记。”小广心情豁然开朗。
“让高芸做县委副书记吧,还兼常务副县长。”罗中衡继续说出自己的思路。
“恩。”
“你这边的班子很不错,广田,我们C市的地方不大,才四县三区,我这次是下了大力气重用你东方县出来的干部啊。”
“我们一定会努力的,不会让您失望。”小广表着态。
“恩,我心里清楚,这次招商引资工作很显著,少波同志还是做出了贡献的。”
“起码蔡市长不会跑官跑到京城去。”小广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关键是许省长啊。许省长一直很看好敖务农,说他工作务实、善谋实干。许省长的评价在省委也是有影响力的。”
“他是不是想当市长?”在罗中衡面前,小广说话很直接。
“就算他当上了,还能飞天?起码我还在这里。”罗中衡近来确实强硬了很多。“广田,少波那边,你也要多帮帮,不要只满足自己的东方,你是市委常委,要放眼全市,要多为市委分忧,现在抑制通货膨胀,缓解物价上涨过猛,依旧是我们的重头工作。今年前7个月,居民消费价格总指数上升了23、2%啊,商品零售价格指数上升19、4%,已经影响到部分低收入城乡居民的基本生活。我们要进一步实行宏观调控,要开源节流。让老百姓赚到更多的钱。”
“恩,农业生产、乡镇企业、新型工业,包括第三产业,我们都要认真抓,特别是第三产业,可以吸纳更多的就业机会提供更多的创业空间,应该鼓励发展。”
“好,下次我们常委会专题讨论这个议题。”罗中衡很喜欢和小广谈工作,小广的理性思维和激情,总能给自己带来碰撞和思考。
回到县里,经过老陶办公室时,看着他佝偻着背在埋头整理案头文件,心里一热:人是需要信任和鼓励的,这次总算帮老陶找到了更大的舞台。
龙源县委书记徐为名任期即将届满,市里也在物色色他的接班人。
这几年,龙源的发展慢了点,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人说是徐为名年纪偏大,领导缺乏活力,也有人说地理位置偏远,另一些人将此归咎于缺少市委市政府的支持,龙源县这一C市唯一的山区县没有繁荣起来。
县委书记徐为名接到市委办电话,来到罗中衡办公室。一路上,徐为名有预感,罗书记可能是找自己商量新书记的人选。自己作为现任县委书记,对新书记的人选,有权发表自己意见。
后来,已经当选市政协副主席的徐为名对小广谈到,“罗书记向我提出好几个极有竞争力的人选,我推荐了你们东方县委副书记陶斯文。罗书记笑了,说我的选择和他内心的想法是一致的。”
“谢谢徐主席,这是您对我们的信任。”
“我相信陶书记,更相信你冯常委,强将手下无弱兵,老陶能进您的法眼,就错不到哪里去。”徐为名毅然说道。
金秋时节,处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东方县有迎来一个丰收的季节。
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黄焕墨来了,这次的公开主题是——来东方县考察农村基层党组织建设的情况。
小广接到黄部长后,两双大手相握,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两人悄不露声色的交换了下眼神,小广内心也就明白了,黄部长此行,实际则是来考察干部的。
笑归笑,有那么多人在场,套话还是要说的。
“黄部长,我们农村的党建,需要市委组织部门的大力支持和指导啊。”
“我这次来,也是来寻求你们宝贵经验的。要好好整理总结你们的做法。”
开场白说完,就是其他县领导和黄部长的分别握手了,同步,小广也和黄部长带来的两个组织部干部热情得打着招呼,这两组织部的干部个个是人精,‘冯常委好,冯常委。’这样的叫着。
上午跑了两个乡镇,中午在牛集乡吃工作餐,照例是四菜一汤。
“小熊,你这是什么四菜一汤,啊?”黄部长指着桌上的四菜一汤,严肃批评着牛集乡党委书记熊强。桌上的确是摆放着四菜一汤,可全部是大脸盆装的菜,一个是香菇烧土鸡,一个是土鸭子煮粉、一个是红烧肉,一个是剁椒鱼头,汤,则是山药甲鱼汤。
“这是扩大了的四菜一汤啊,哈哈,也算是熊书记的杰作。不过应该来点青菜啊。”陪同调研的小广笑着揶揄着熊强,而算是巧妙的帮熊强开脱。
黄部长也笑了,刚才严肃的神情一晃而散。官场很多严肃的事情,往往立意很高,但操作性太差。10来号人吃饭,熊强不用大脸盆来新版本的‘四菜一汤’还真对付不过来。
午饭后回到县里,黄部长单独来到小广办公室,几分钟后,陶副书记来接到电话,进来了。
“老陶,你坐。”小广招呼着陶副书记坐下。
“陶书记,冯常委对你评价很高啊。”黄部长严肃的说。
陶书记立即紧张起来,做了多年组织工作,陶副书记从这气氛中感受到自己的喜事要来了。
“陶书记是确实很不错。”小广补充着说。
“陶书记,冯常委几次到市委,也找了罗书记,推荐你任龙源县委书记。徐为名书记后去政协了。”黄部长和老陶也熟悉,自然没绕什么弯子。
尽管有预感,但是从黄部长口中听到这句话,陶副书记心头还是受到了强大的震撼。他怎么也没想过,两、三年不到的时间,自己就直接改任县委书记了。
“最后还要经过市委常委会的表决,书记会已经原则同意了。斯文啊,去了龙源,要扎扎实实开展工作,大力推进社会经济发展,龙源不能再这样落后下去啊。”黄部长强调着说。
“我……”陶斯文还处于紧张激动的情绪之中。
“黄部长,我相信陶书记会胜任的。”小广插话了。陶副书记看着小广,眼框红红的。
送走了黄部长,小广单独找了陶副书记谈话。
小广告戒陶副书记说:“不要期待桂冠,这是更大的责任的开始。”
在市委没正式下文之前,陶副书记的职务任命仍属保密。
陶副书记则外松内紧起来,这次自己职务的升迁,由副书记一步到位担任县委书记,肩上不仅有冯书记的信任,有市委的信任,更有几十万龙源老百姓的期待。是骡子是马,到了自己遛遛的时候了。
尽管他还是东方副书记,他开始认真重新熟悉龙源的情况,从自然地理,到社会发展沿革,到目前经济结构,陶副书记开始认真考虑龙源的发展。
周末。小广找到陶副书记,建议说:“老陶,我陪你去龙源转转吧。也来次微服私访。”
这个双休日,小广陪着陶开车来到龙源,在县城里到处走动。他们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行走在街道、工厂,还去了乡村、库区、林场,计算着这里到那里的路程,规划着这里那里是否要修路,一天跑下来,地图上的龙源在两人的脑海里鲜活起来了。
“老陶,你看,那些破旧的危房,萧索的厂房,还有残缺不全的基础设施,你重任在肩啊”
“恩,我一定要设法改变这些。”陶副书记刚毅地说道。
两人回到东方后,小广主动提出去陶副书记家吃饭。
陶妻是个贤惠的家庭妇女,她的拿手好菜是大蒜炒腊肉、干笋炒熏肉,这非常和小广的胃口,来C市三年多了,小广的口味已经彻底的C化了。
“下一步去了准备怎么做?”小广和陶副书记对饮着。
“我想先做个《龙源县总体规划》,主要聚焦在三个地域:山林区域,围绕县城呈手掌状分布的四个乡镇,第三就是平原地区的村庄,希望冯书记您能亲自指导我进行设计和论证。”陶副书记诚恳的说。近年来,他和廖县长、高芸等人一样,都是冯书记经济发展构想的坚定推行者。冯书记的发展思路,总会电光火石般激活自己内心潜在的意识。总会让自己豁然开朗。
“对,规划很重要,山林经济业态有自己独特的个性,山林产品基本没有走向市场,围绕县城的中心区域要迅速完善基础设施,通往市区的那道桥梁要修建,目前的载重能力太低,电话普及率太低,没有发展有自己特色的乡镇企业,城镇人口就业观念落后,富裕的劳动力要转移,要组织他们到发达地区务工……”小广毫不保留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陶副书记认真的听着,不时的点头,天黑了,可里面的电灯发着亮光,照射在小广和陶副书记身上。
到年底的时候,市委的文件下来了,正式任命陶斯文同志为龙源县委书记,徐为名同志另有任用。
小广举行了热烈的欢送会,县委机关餐厅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小广为欢送会剪彩之后,场面就完全活跃起来了。陶副书记被气氛感染,也豪爽了起来,第一杯就敬了小广一杯满酒:“冯常委,没有您的教导,没有您的关爱,我早就提前退休了,冯常委,能在您身边工作,是我人生最幸福的记忆。”说着,陶斯文一仰脖子就干了。这杯酒,他第一次使用了‘冯常委’这个称呼,尽管自己是县委书记了,陶斯文这个称呼,完全表达了自己对小广的尊重。
老廖是不会放过陶斯文的,“祝贺,祝贺陶书记。”宁是拖着老陶干了三杯。接着就是高芸等领导。
小广曾一个和几个主要领导商量了,由陶副书记负责草拟的拟提拔的干部名单,把近年来表现优秀、水平素质较高的干部,梳理梳理。在这次欢送宴上,这些干部也坐了两桌。里面有范小霞,有已经下派去做乡长的自己的秘书康建国……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小广心里充满着自信。
送走陶副书记,就到了过年的时间了。这个年,敖务农过的就舒坦了……
龙源,龙的源头,主要是因为这个县有一道峡谷,古代的老人们说,根据这道峡谷的形状和峡谷两侧山脉的走势,这里是龙的源头,于是这个地方便代代相传,就叫龙源县了。
陶斯文到龙源县赴任后,大胆地刮起了勤政务实的旋风,努力打破沉闷的机关风气,他高调的走出县委机关大院,走上街头,主动帮助环卫工人清理成堆的垃圾,与街头小贩聊天;他走进少得可怜的几间工厂,食品厂,木器厂、五金厂,和老工人师傅谈心。他每天都在找不同领域不同行业的人交谈,增加了解,寻找突破。
他的生活愈发简朴,不是非去不可的饭,他一般都回家吃饭。他的妻子也似乎熟悉了新的环境,每天上街买菜,回家做饭。
C市的市民仿佛各个都是政治观察家,陶斯文提拔,而被议论最多的却是小广。
“大哥,陶斯文凭什么就直接升书记?”资水县县长鲍国鸿显得很不平衡。
“傻,这还看不出吗?罗中衡是在增强冯广田的势力。”敖务农看问题就显得深刻多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提拔冯广田呢?”鲍国鸿还是不理解。
“知道什么叫根基吗?傻子。”敖务农继续教导着自己的小把弟。
“我不服!”鲍国鸿哼着鼻子说道。
“这次我是比较满意的,一来,这次蔡少波那边的人,才占了两个位置,我们占了五个,人家冯广田除了陶斯文,也就是高芸原地转了副书记。”敖务农觉得自己战果不错。
“我不是针对冯广田,我主要是不服陶斯文,怎么就提拔他呢?”言下之意,是自己没动。
“你别急啊,你到底是想做资水的书记还是龙源的书记?你别犯糊涂!当初叫你去龙源做县长,你怎么说来着,你说宁可在资水做副县长也不去龙源做县长!”
“龙源穷山恶水的,我才不稀罕,可,可万玉龙没走的意思啊。”说到底,鲍国鸿红眼的还是万玉龙。
“迟早的事,别急。你在外面别乱说陶斯文的事,他毕竟是冯广田的人。”敖务农叮嘱着。
“不会的。我不是在大哥你面前才这样直说的吗。”
“我是要团结冯广田的,要下功夫团结冯广田的,实话告诉你,在书记碰头会上,我是第一个赞成提拔陶斯文去龙源的。我的意见,他们一定会转述给冯广田的。国鸿,要懂政治啊,C市才四个县,冯广田的人就占了两个,除了城区,他几乎是半边江山了。他不比蔡少波那样来势汹汹,团结了冯广田,我当市长就多了三分胜算。他不仅自己是市委常委,手上还有两个县啊。”敖务农对自己的兄弟掏心窝子。
“恩。我听你的,大哥。”
每次路过陶副书记的办公室,小广都会往里瞧瞧,这间办公室已经空在那了。在这间空着的屋子里,曾经坐着一个沉迷官场政治的人,而这个人,这几年,已经祛除了身上的官僚气息,常年奔波在广袤的土地上,已经是满身的泥土味了。希望他在龙源能一切都好。小广这样的想着。
“小广,听说你又培养出一个县委书记了,哈哈。”这天,小广在办公室接到了宋龙明的电话。
“宋叔,您就知道了,陶书记政治水平很高,也该提拔了。宋叔,最近还好吗?”
“还好。就是石局那,唉……”宋龙明话题一转,声调低沉了。
“石局那怎么啦?”小广连忙问。
“石局安息后,他爱人在这一变故打击之下精神变得很不稳定。”宋龙明很忧郁。
“啊?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小广声调高了很多。
“目前还好,就是每天对着遗像哭,几次都哭晕过去了。”
“石航呢?他应该是今年刚大学毕业吧?”小广想到了石局的儿子。
“对,石航我已经安排在我们局政治处上班了,石局出事后,我就在琢磨为他们的子女寻找好一个好出路,这是我的责任,我们要给老石的孩子选择好的未来。”
“宋叔叔辛苦了。我能做点什么吗?”
“不用了,年后,我会再安排她到户政处去上班,那里事情多些,免得闲在家容易伤感。”宋龙明考虑得很周到。
“这样也好。”
“我今天打电话给你主要是问你今年在哪过年?你父亲可能今年不会回北京了,T省这个家不好当,我刚和他老人家通过电话,真的太忙了。如果不走,就来我们家过。”
“恩,今年我会跟爷爷请假,我约小静一起去T省过年,也好让我老爸抱抱孙子。”小广说着,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年关将至,年味渐浓。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张爱国又来到东方县了,陪同来的还有省政府副秘书长夏东旭,省交通厅厅长卢恺泽。
罗中衡、敖务农、蔡少波等在C市国道边等候,张爱国一行过来时,夏东旭摇下车窗,朝罗中衡挥了挥手,罗中衡等知道张副省长是要直奔东方县,就启动车子跟在了后面。
C市的官员发现,张爱国越来越喜欢来东方,从参加经济联合体,到把东方设为试验区,到今天专题研究高速公路和沿线经济开发课题,张爱国每年都会安排来东方走走,看看。
省、市领导联合组成的车队到了东方县,年轻的县委书记冯广田已经带着班子成员在门口恭候了。张爱国副省长稍微迟了几秒钟下车,等罗中衡走了过来,张省长才走下车来,先和罗中衡礼貌性的握手,接着,就指着小广说:“小冯书记啊,听说你专门到交通厅拉关系,开后门,还把罗书记拉去作陪啊,啊?哈哈。”张爱国笑着说。
“让省长您见笑了,没办法啊,牛牯岭那边太偏了,路也不通,高速公路正好从那附近穿过,口子一口,我们就有信心让财源滚滚来。”小广汇报着。
“好,我听说你们计划在那开发旅游,这个思路是正确的,开发成景点,你们就是山大王了,啊?哈哈。”张爱国心情不错,到了他这个级别,下到县里来,一般是不会带什么很沉重的任务的。
“是啊,不是准备好这个思路,卢厅长是不会轻易答应开口子的。”小广说着,笑着看了下卢厅长,叔侄俩的眼神都充满着温情。
张副省长这次调研回去后,C市官场居然散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谣言,说小广是张爱国的女婿,这个谣言在基层官场和民间迅速传开。很多人会相信,谁叫你冯广田这么年轻,谁叫你张副省长如此器重东方县?
当然,到了敖务农这个级别的领导,自然会完全把它作为笑谈的。
敖务农是回自己老家过年的,也就是白湖县(白虎鹅湖,借用你的名字命个县名,谢谢啊。),按照惯例,圈子里的弟兄们大年初二会一起来白湖县的敖家集体聚会的。
今年这个聚会场面依旧很浩大,政府那摊子的人并没有因为敖务农去了市委而缺席,敖务农粗略一数,市政府一半的局委办负责人来了,心头一热,不错,这帮子人还是心里装着自己的。
敖家村是个大村子,过年特别热闹,村里出了敖务农这样的大官,村民当然非常的自豪,而这么多县长、局长来到敖家村的盛况,村民也逐渐习惯了。
白湖是敖务农的大后方,县、乡、村三级党政负责干部几乎全部是敖务农的嫡系。敖家村本来是自然村,打敖务农当副县长起,就开始成了行政村,后来,随着敖务农职务的上升,越来越多的临近的小自然村主动申请并入敖家村,到现在,敖家村的人口几乎快达到6000人了。
小广则向罗中衡请了假,县里委托廖奎龙县长盯着,自己去T省,和父母团聚。
一到T省机场,父亲的秘书便把小广接上了一辆武警牌照的警车。
车子穿越市区,车子驶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这条街不宽,附近是省委和省军区,多高级干部都住在这里。”父亲的秘书神情很温暖,但话语不多。
“到了。”秘书说,车子停在12号门口,一个独立的小院,门口有一个警卫。
这就是自己的家了。小广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的小楼,墙面的青砖很旧,透出岁月的沧桑痕迹。
“小冯书记来了。”小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眨眼,刘馨就从楼里跑了出来。这丫头真机灵,从北京来到T省过年,知道这里有个大的冯书记,马上改口叫小广为小冯书记。
刘馨一过来就抢着要帮小广自己提行李,就象当年在东方招待所一看见小广进门就抢着帮提公文包一样。
“好重,我自己来。”小广笑着说。“里面好多小毛孩的东西。”
刘馨引着小广走进楼里,客厅里空空的。
“人呢?”小广问道。
“在楼上,宝宝在和爷爷玩耍呢,伯母和小静也在,我们上去吧。”刘馨知道小广问话的含义。
“妈。”小广一上二楼,张口先喊了一声‘妈’。
“妈,我回来了。”小广接着说出第二句话。
“小广。”冯母看着小广,眼眶就红了,刚才那两声‘妈妈’,是多么的熟悉,三十年了,娃已经长大了。
“怎么变得这么黑啊。”冯母悄悄拭了下眼角。
“黑有什么不好。”冯北山洪亮的声音响起。
“爸。”小广接着和父亲打着招呼。“小静。”小广轻轻的搂抱着自己心爱的妻子。
“抱下你儿子吧。”冯母对小广说,眼神包含慈爱。
“爸爸。”宝宝对着小广就喊了一声,两岁了,小家伙长的很精神。
“会喊爸爸了,好,我的好宝宝。”小广抱着宝宝,一把举过头顶。
“瞧你高兴的,别摔到了宝宝。”小静羞涩地对小广说。孩子能清脆的叫出‘爸爸’,是小静给丈夫最好的礼物。
“两岁多的臭小子,真沉。”举了一分钟,小广才把宝宝放下。
“爸爸,嘘嘘。”宝宝说着,就往洗手间跑去,两岁多的孩子,跑步的样子最可爱,步伐不大,却频率很快。刘馨也跟了过去。
“你们去厨房准备小广最喜欢吃的米粉蒸肉吧,我和小广聊聊。”冯北山说着,就走进了书房。
“爸,怎么这么多白发。”坐在书房,小广看着父亲,心里噔了一下。
“哈哈,没事,还不到60呢,身体好着呢。”冯北山难得一笑。“看到你变得这么黑,爸爸心里高兴。”
“县里工作不难做,就是和农民交朋友,了解了农民,就了解了自己要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小广在父亲面前,从不敢耍嘴皮子。小时侯,不是二姑和三叔挡着,自己还不知道要挨多少父亲的铁拳。现在自己也是父亲了,愈发敬重自己的父亲了。
“恩。你能悟出这句话,你这个县委书记就没白当。”冯北山和儿子说话,也是那么严肃。
“给农民松绑,大家才有饭吃。”小广得到父亲的鼓励,继续说着自己的心得。“我们东方县的农民负担在全市是最轻的,也全面取消了白条。”
“好。无论在什么级别的领导岗位,都要关心老百姓的生活,都要关心老百姓的追求,中央抓精神文明建设,就是要协调好市场经济下的个人和集体的关系,转型时期,要努力满足百姓的物质追求和精神追求。”冯北山完全是站在同志的角度和儿子聊天。
“是的,爸爸,在日益商业化猴质化的社会中,精神文明建设有助于提高道德水准和重塑传统价值观念。”小广顺着父亲的思路,继续说道。
“发展才是硬道理,93年我们申办2000年奥运会失败,我们也更明白了,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这几年经济领域热浪滚滚,老百姓的荷包也鼓起来了,而经济增长过热也是一个问题,我们省这一级,上面要求控制通货膨胀,下面吵着要进一步加快经济增长,我们必须拥护中央的政策,在地方发展和经济改革方面,最需要做的是整合与长远规划。”针对当时热门的问题,冯北山谈出了自己的想法,给小广巨大的启迪。
“怎么老聊个没完啊。”冯母上来了,‘指责’着自己的丈夫。“吃饭了,大家轻松过个年,北山。”
“好的,哈哈。”冯北山笑着站了起来,几十年来,每次老伴催自己吃饭的时候,都会找几句话来‘骂骂’自己,冯北山也习惯了。
爷孙三代人围在一桌吃饭,气氛很是热闹,刘馨重点还得照顾孩子。两岁多的孩子,在饭桌上是没有半分钟的空闲的。
“王姨,你也坐,一起吃。厨房等下整理。”冯母对保姆王姨说。
“小广,自从你刚去A省小静陪你去了一次,现在还没去过,年后带小静去A省看看,人家刘馨也好回下老家。”冯母说道。
“好啊,刘馨是几年没回东方了,是该回去看看了。”小广笑着说。
“我……我没事。”刘馨轻声说着。两天下来,刘馨就明显感受到冯母的善良和慈祥。
饭桌上,冯母、小静、王姨等一直在逗小孩,小广和父亲也聊了些自己的故事,谈到了一些老朋友;宋龙明,卢恺怿,章铁男等。
“如果定了带小静去A省,就早点准备,年后我有几个拜年活动,T省有很多老红军战士,我得去看看他们,还有些困难职工,也要去走访。”冯北山作为省委书记,年边上,这样的活动自然不会少。
“恩。”父子俩谈着就谈到工作上去了,不象冯母、小静,个个被小宝宝逗得大笑。
晚饭后大家一起团团圆圆,重头戏和老百姓一样,是看春节联欢晚会,这年的春晚好歌很多,当听到《同桌的你》时,小广想到了林飞,这次带小静回A省,该跟林飞说说。
“林总,新年好。”小广笑着问了下好。
“你去T省过年了?”林飞问道,小广之前也和林飞说过。
“恩,我爸叫我带小静来A省看看,刚才看电视,听到了‘同桌的你’,就想到了你。哈哈。”随着岁月的流逝,两人之间逐渐不再那么瞎扯淡了,过年后,大家都三十岁了,哥们之间谈的最多的是事业了。
“好啊,带孩子一起来吧?两岁多了吧。”林飞高兴的说,自从1992年到北京喝喜酒,转眼就三年了。
“一起来,到时候再约下宋叔,铁男几个,大家聚聚。”
“好的,我在B市等你。”
和林飞通完电话,那边,父亲也在接红色电话,那是一部机要电话。
“好的……龙明……好的……电话拜年也一样啊,哈哈……对,小广来了……哦……好……小广会带小静和孩子一起来给你拜年……好……好……”冯北山对待家人很严厉,对待老部下却特别的随和。看得出,正和宋龙明谈得很欢,几年来,宋龙明在大年夜,总会来电话拜年。
挂电话后,冯北山对小广说:“小广,记得第一个先给你宋叔叔拜年啊。”
“好,我会的。”小广应着,他知道父亲和宋叔之间的感情。
“还有恺怿,也要去,他是爸爸在S省最好的朋友,跟章铁男几个,也要上门去拜年,你没透露我们的关系也好。”冯北山交代着小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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