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泼辣惯了,谁也不敢惹。
陆秋雪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眼泪,死死瞪着陆春花母子。
“你们等着,我哥一定会回来的!”
“到时候,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朱文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回来?回哪儿来?阴曹地府吗?我告诉你,你哥死得透透的,连尸首都找不着!”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以后啊,你就得靠我们朱家养着了。”
“到时候,是把你卖了,还是留着干活,可得看我们心情!”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陆秋雪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但她知道,跟这种人吵没用。
她转向队长徐大强,扑通一声跪下了。
“队长,求求您,派人去找找我哥吧!”
“我哥不会死的,他一定还活着!”
“求求您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让人心疼。
徐大强一直没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看哭天抢地的朱文强母子,又看看跪地哀求的陆秋雪。
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朱文强这小子,平时就好吃懒做,偷奸耍滑。
他的话,不能全信。
但陆少平他们没回来,也是事实。
“都别吵了!”
他猛地吼了一嗓子,震住了全场。
“吵什么吵?能吵出个结果来?”
“朱文强,你说少平他们被狼围了,在什么地方?”
他目光如刀,扫过朱文强。
朱文强心里一慌,支支吾吾。
“就…就在老林子那边,具体…具体我也记不清了…”
“记不清?”徐大强冷笑。
“那你带路,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要是少平他们真出了事,咱们也得把粮食找回来!”
“要是你胡说八道,你知道后果。”
他顿了顿,眼神凌厉。
朱文强脸一白,腿都软了。
带路?
他哪敢带路?
万一陆少平他们没死,回来了,他不是露馅了?
“队…队长,我…我受了惊吓,走不动了…”
他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想蒙混过关。
徐大强哪吃他这一套。
“走不动?爬也得爬去,带几个人,架着他!”
“咱们现在就去老林子!”
“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出发!”
朱文强脸更白了,腿肚子有点转筋。
但他转念一想,那么多饿狼,陆少平他们当时又都睡着了,毫无防备。
肯定是在梦里就被抹了脖子!
就算有侥幸没死的,流那么多血,也早该咽气了。
他定了定神,还没开口,旁边的陆春花就扯着嗓子嚷开了。
“去就去,谁怕谁?”
“我儿子行的端做得正,说的句句是实话!”
“正好让大伙都去看看,那天晚上有多惨,也让某些人睁大眼睛瞧瞧,到底是谁害了咱们村!”
“到时候看清楚了,你们这些人,都得给我儿子赔礼道歉!”
她说着,还狠狠剜了陆秋雪一眼,脸上满是得意。
仿佛已经看到了陆少平等人被狼啃得面目全非的惨状。
徐大强不再废话,立刻点了七八个精壮后生,带上土枪、柴刀和火把。
陆秋雪死活要跟着去,谁也拦不住。
她抹着眼泪,小脸倔强,一路上都在低声抽噎,紧紧跟在徐大强身后。
一行人急匆匆出了村,朝着老虎岭老林子的方向赶去。
天色越来越暗,山林里黑黢黢的,只有火把的光摇曳不定。
气氛压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朱文强描述的那片林子附近。
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火把的光照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林间空地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已经渗进了泥土里,在火光下泛着瘆人的光。
周围还有凌乱的爪印、拖拽的痕迹,以及…几撮灰黑色的狼毛。
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我的天,怎么这么多血?”
“这得是多少人…多少血啊!”
“完了,这下真完了,是真被狼给叼走了啊!”
村民们脸色发白,声音都抖了。
徐大强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死死攥着火把,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么多血…人还能有活路吗?
朱文强一看这场面,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他顿时来了精神,腰杆挺直,声音都高了八度。
“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我没说假话吧?”
“那天晚上,就在这儿,黑压压的狼群扑上来,见人就咬!”
“陆少平他们…连喊都没喊几声,就被…就被拖走了啊!”
“陆少平不听劝,非要往这儿钻,结果呢?”
“害了自己,害了大家,把好好的公粮也给霍霍了!”
他说着,还故意做出悲痛欲绝的样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队长,您现在信了吧?我朱文强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我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可惜了铁柱那几个兄弟,都是好劳力啊…就这么没了…”
陆春花也跟着嚎起来。
“我苦命的儿啊,你亲眼看到这么惨的事,可吓坏了吧!”
“大家都看到了吧?我儿子没撒谎!”
“就是陆少平那个扫把星害的,害了这么多条人命啊!”
“队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给死去的乡亲们讨个公道啊!”
母子俩一唱一和,把屎盆子全扣在了陆少平头上。
徐大强看着满地血迹,心里又痛又悔。
难道…真是少平冒进,害了大家?
陆秋雪小脸惨白如纸,呆呆地看着那些血迹,眼泪无声地流。
她摇着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里喃喃:“不会的…不会的…”
朱文强见状,心底一阵快意,语气更加刻薄。
“丫头片子,这下死心了吧?”
“这么多血,别说人了,牛都能流干!”
“你哥…唉,节哀顺变吧,回去好好准备后事…”
他故意把后事两个字咬得很重。
陆春花更是来了精神,拍着大腿干嚎起来,眼睛却滴溜溜转着观察众人反应。
“我那可怜的侄子哟…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啊!”
“留下这么个不懂事的丫头,以后可咋活哦!”
她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接手陆少平的家产了。
陆秋雪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朱文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执拗。
“不对,还是不对!”
她抬起头,声音还有些哽咽,眼神却带着怀疑。
“这么多血,人呢?就算人都被狼叼走了,也不可能一点东西不留。”
“咱们的牛车呢?还有粮食,狼又不吃粮食不吃车!”
“现在车也没了,粮食也没了,怎么可能是野狼干的!”
她的话像一道亮光,让悲痛中的众人愣了下。
是啊。
血迹是很多,看着也惨烈。
但光有血迹,人呢?车呢?粮食呢?
朱文强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死丫头片子多事。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反驳。
“你懂个屁,那狼群凶得很,吃饱了拖不动,没准就把人撕碎了叼到别处去慢慢吃”
“至于车和粮食,这荒山野岭的,没准是路过的其他村子或者猎户,看到车和粮食,顺手牵羊捡了便宜!”
“这年头,见着粮食和车,谁不眼红?”
“人都没了,谁还顾得上那些?”
他说得看似有理,语气却有些急躁。
陆春花也赶紧帮腔。
“就是,人都死绝了,东西丢了不是很正常?”
“队长,这地方邪性,咱们赶紧回去吧!”
“早点给少平他们…办后事,入土为安啊!”
她故意把办后事三个字咬得很重,还瞟了陆秋雪一眼,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徐大强看着满地血迹,又看看朱文强母子,心里乱成一团。
难道真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无力地挥挥手。
“先…先回吧。”
“明天再多叫些人,带上狗,扩大范围找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声音沙哑,带着沉痛的疲惫。
朱文强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悲痛。
“对,先回吧队长,节哀顺变!”
“咱们早点回去,给少平哥他们…操办丧事!”
“也让秋雪丫头…早点接受现实。”
他假惺惺地看向陆秋雪,语气关切,眼底却藏着毒蛇般的冷意。
陆秋雪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不信。
哥哥不会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时!
旁边的土路拐弯处,传来了车轮碾过路面的吱呀声。
还有隐约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柱子哥,你说咱们这回卖了狼皮,是不是该给秋雪丫头扯块花布做新衣裳?”
“那必须的,还有嫂子,也得扯一块!”
“少平哥,你答应我的兔子肉,回去就得给我炖上啊!”
“少不了你的!”
这声音…
晒谷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夕阳的光晕边缘,几辆牛车的轮廓渐渐清晰。
最前面那辆车上,坐着的不正是…
陆少平?
他旁边是张铁柱,后面跟着几个年轻后生,虽然个个身上带伤,缠着布条,但都活蹦乱跳的!
牛车完好无损,老牛都还有精神头!
张铁柱眼尖,老远就瞧见这边火光通明,人影幢幢。
刚转过来,就听到办丧事三个字。
他扯着嗓子,好奇地大声问道。
“哟,这大下午的,干啥呢?这么热闹?”
“朱文强?你家里死人了?办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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