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娜抬头看他,湛蓝的眼睛眨了眨。
“找你?”
陆少平语气随意,却透着肯定。
“嗯。”
“你男人在,还能让你被欺负了?”
伊莉娜脸微微一热,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心里那点闷气,不知不觉散了不少。
很快,就到了集合点。
张铁柱一行人早回来了,见两个人拉着手回来,还在一旁起哄。
“哎哟,到底是我哥和嫂子啊,这逛供销社买一大堆!”
“嫂子,你找到我哥,可是享福啦!”
伊莉娜脸颊微红,跟着点了点头。
陆少平心里美的直冒泡,从兜里摸出八十块钱,递给张铁柱。
“柱子,这钱是狼皮卖的,给大家伙分一分。”
“这次进城送粮食,大家伙都辛苦了。”
众人一听到有钱,顿时欢呼起来。
“看看,跟着少平哥出一趟公差,还能有外快挣!”
“就是啊,得亏是少平哥带队呢!”
“谢谢少平哥!”
几个后生揣着钱,脸上都乐开了花。
分完钱,时候也不早了,牛车这才晃晃悠悠上路,朝着江坪村的方向前行。
......
与此同时,江坪村这边,气氛却凝重得吓人。
晒谷场上,聚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来了,个个脸色发白,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
人群中间,朱文强瘫坐在地上,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故意抹了几道泥巴,看着狼狈不堪。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没了…都没了啊!”
“咱们去送粮的牛车,在老虎岭那边的老林子,遇上了野狼,一大群啊!”
“黑压压一片,全是绿眼睛!”
“陆少平他们…他们全搭进去了,一个都没跑出来啊!”
他捶胸顿足,声音嘶哑,像是悲痛欲绝。
“那狼,多得吓人,绿眼睛,跟鬼火似的!”
“扑上来就咬,见人就撕!”
“少平他…他非要逞能,说要去打狼,带着大家往老林子里钻!”
“结果…结果全陷进去了!”
“我…我是拼了命才跑出来的,差点…差点就被狼给吞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把陆少平说成了一个冒进莽撞、害死全队的罪人。
周围人听得心惊肉跳,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的天,全没了?”
“这…这怎么可能?”
“少平那孩子,平时看着挺稳重的啊…”
队长徐大强站在最前面,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盯着朱文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朱文强,你胡咧咧啥?把话说清楚!”
“少平那小子,我是知道的,他手里有五六半,怎么会让狼给围了?”
“就算粮食保不住,人也该跑回来几个!”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他声音严厉,带着质疑。
朱文强心里一虚,但马上又哭嚎起来。
“队长,我也不想啊,那枪顶啥用啊?”
“您是不知道,那狼太多了,黑压压一片,一眼都望不到头!”
“再说了,这事儿本来就怪陆少平!”
他像是找到了由头,声音拔高了些。
“本来有好路不走,他非说要去老林子那边转转,想打点野味给大家打牙祭!”
“我说危险,他不听,非要带着大伙儿往深里钻,说什么改善伙食。”
“我们劝不住啊,结果…结果就撞上狼窝子被围了!”
“我是拼了老命,才从狼嘴里逃出来的!”
“您看看我这身上,这脸上,都是被树枝刮的,被狼追的!”
“都是他,害了咱们这么多条人命,害了这么多人啊!”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泥和几道浅浅的划痕,说得跟真的一样。
这话一出,人群哗然。
“少平不是冒失的人啊,咋能这么干?”
“打牙祭?这节骨眼上不是去送冬粮的吗?咋可能去打狼?”
“可文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说假话啊!”
人群里,陆秋雪早就哭成了泪人。
她听到哥哥出事的消息,只觉得天都塌了。
眼下还听到朱文强把事情都怪到陆少平身上,她一张小脸煞白,猛地挣脱了拉着她的邻居大娘,冲到最前面。
她眼睛瞪得溜圆,冲着朱文强喊。
“你胡说,我哥哥才不会!”
“不会的…我哥不会死的!”
“他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的!”
她冲上前,抓住朱文强的胳膊,声音颤抖。
“文强哥,你说清楚,我哥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
朱文强被她抓得胳膊生疼,心里更烦。
他一把甩开陆秋雪的手,没好气地说。
“看错?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狼扑上来的时候,少平他们就被围住了!”
“我是命大,才逃出来的!”
“你哥…你哥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心虚。
陆秋雪被他甩得踉跄一步,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胡说,我哥不会死的!”
“他那么厉害,手里还有枪,怎么会打不过狼?”
“你是不是在骗人?”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不傻。
朱文强平时什么德行,她清楚得很。
好吃懒做,偷奸耍滑,嘴里没几句实话。
现在他说哥哥死了,她根本不信。
朱文强被她说中心事,恼羞成怒。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你哥再厉害,能打得过几十头饿狼?”
“我骗你?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那可是你亲哥,我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我告诉你,你哥就是死了,死得透透的,被狼撕碎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他就是逞能,把所有人都给害死了!”
他说得恶毒,故意刺激陆秋雪。
陆秋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
“你…你才是骗子,我哥要是真出事了,你怎么可能跑得回来?”
“狼群围攻,怎么会单独放你一个人?”
“而且我哥哥最稳妥了,不可能带着大家伙去冒险,他要是看到狼,肯定让大家先跑!”
“你就是贪生怕死,自己跑了,把我哥他们丢下了,然后回来胡说八道!”
这话一出,周围人顿时议论起来。
“对啊,秋雪说得有道理。”
“狼群围攻,怎么会只跑回来一个?”
“朱文强平时就滑头,没准真是自己跑了。”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戳到了朱文强的痛处。
他脸色变了变,恼羞成怒。
“放屁,你个小崽子再乱说,信不信我抽你!”
“我没乱说!”陆秋雪挺着小胸脯,虽然害怕得发抖,却半步不退。
“你…你就是跑回来的,你脸上那泥都是刚抹的!”
周围有人目光狐疑地看向朱文强的脸。
朱文强脸色一变,心里更慌了。
他没想到这丫头片子这么难缠。
“你…你放屁,我是拼了命才跑出来的!”
“你哥自己找死,往狼窝里钻,关我什么事?”
“你个死丫头,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抽你?”
他扬起手,作势要打。
陆秋雪吓得往后一缩,但嘴上还不服软。
“你打啊,你打啊!”
“你就是心虚,才想打我!”
“等我哥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她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尖利。
周围人看着,有的摇头,有的叹气。
但没人敢上前。
朱文强母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谁也不想惹麻烦。
就在这时,陆春花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哎哟喂,反了天了!”
“你个没爹没妈的小丫头片子,也敢编排我儿子?”
“我儿子拼死跑回来报信,倒落你一身不是?”
她一把抱住朱文强,也跟着哭嚎起来。
“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娘就知道,让你跟着去准没好事!”
“那陆少平就是个扫把星,克父克母,现在把你们都克死了!”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陆秋雪骂。
“你个死丫头,还敢咒我儿子?你哥死了,那是他命不好!”
“你倒好,不伤心就算了,还在这胡说八道?”
“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克死了爹妈,现在又克你哥!”
“少平那短命鬼就是被你克的,活该有今天!”
她骂得唾沫横飞,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
陆少平那小畜生,终于死了!
死了好!
那小畜生死了,他家那两间房,还有那点家底,不就顺理成章归她们了?
反正陆家勇现在还没回村子,陆家强也倒了。
这小畜生家里如何,都是他们三房说狼算。
还有这丫头片子,养两年卖出去也能换点彩礼…
一举两得!
她越想越美,哭得更大声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摊上这么个扫把星侄子,把我儿子都害了!”
“队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陆秋雪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想撕她的嘴。
“你胡说,我哥才不是扫把星!”
“是你儿子害了我哥!”
“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陆春花眼睛一瞪,伸手就推了她一把。
“滚一边去,死丫头!”
“你哥现在骨头都让狼给嚼碎了!”
“再敢胡说,老娘撕烂你的嘴!”
陆秋雪被她推得摔倒在地,手肘磕在石头上,顿时破了皮,渗出血来。
她疼得眼泪直掉,但咬着牙没哭出声。
周围有人看不下去了。
“哎,陆春花,你咋还动手呢?”
“秋雪还是个孩子,有话好好说嘛。”
“就是,少平生死不明,咋能这么咒?”
陆春花叉着腰,横眉竖眼。
“孩子?孩子就能胡说八道?”
“咋了?我说错了?她不是没爹没妈?她哥不是逞能害人?”
“我看你们就是被她那死鬼哥哥平时那点小恩小惠糊弄了!”
“现在粮食没了,人也没了,咱们全村都得跟着遭殃,这责任谁负?还不是他陆少平!”
“她哥死了,那是他命短,关我儿子什么事?”
“再敢乱说,老娘连你们一起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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