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笑起来,秦舒悦脸微红,低头扒着饭。
饭后,夏承安说去照相馆看看照片好了没,骑上车出去了。
没过多久,他拿着个牛皮纸袋回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
“舒悦,来。”他拉着秦舒悦回了东厢房。
关上房门,夏承安从纸袋里小心的抽出两张照片。是洗好的结婚照。
黑白照片,有些发黄,但人照得很清楚。
照片上,两人并肩坐着,夏承安穿着中山装,坐的笔直,嘴角噙着笑。
秦舒悦穿着红格子衣,头微微靠向他那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
背景是简单的蓝色幕布,但两人看着镜头的眼神,特别真切。
秦舒悦接过照片,指尖轻轻的抚过上面两人的脸。
这是她和他的第一张合影,是他们结婚的见证。
夏承安凑过来和她一起看。
他指着照片上的自己,笑着说,“你看我,笑的多傻。”
“不傻。”秦舒悦轻声说,“挺好的。”
两人就着煤油灯的光,看了好一会儿。
夏承安把照片小心的收进一个自己钉的小木盒里,放在炕头柜子上。
他坐在炕沿,拉着秦舒悦的手,声音低下来,“舒悦,下个月你就要走了。”
秦舒悦脸上的笑淡了些,点点头,“嗯。”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夏承安看着她,“照片我收好了。等你走了,我就把它放枕头底下。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秦舒悦鼻子一酸,靠在他肩上,“我会常给你写信的。一星期至少一封。”
“我也写。”夏承安搂住她,“你在那边,别省着,该吃吃,该用用。钱不够了跟我说。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秦舒悦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不舍,喉咙发紧。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我也舍不得。可这是好机会,对不对?”
“对,是好机会。”夏承安一下下抚着她的背,“你去学本事,我在这儿等你。明天我们就去把证领了,到时候,你也学成了,工作也能更好。咱们的日子就能越过越好。”
秦舒悦在他怀里用力的点头。
这一夜两人抱着睡了,谁也没多说话,只是安静的靠在一起。
第二天,夏承安一大早就意气风发地穿了件白色衬衫,早早就在院子等秦舒悦。
秦舒悦也换上了夏梨芝送给自己的鹅黄色小裙子,扎了两条麻花辫,整个人明媚又娇媚。
家里的其他人也早早站在门口,在两人推车出门后,鞭炮声响起。
两人在漫天烟雾里推着车走出胡同。
由于证件齐全,两人很快就办理好结婚证。
走出民政局时,秦舒悦看着手中的结婚证,眼神恍惚,始终无法相信自己真的嫁人了。
“媳妇,以后我们就是真的夫妻了。”夏承安开心地把她抱了起来,不停地原地转圈圈。
秦舒悦“啊”了一声,身体忽然腾空,笑着低头看着他笑得如同孩子般的脸。
几天后,地区卫校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卫生院。
秦舒悦拿着那张盖着红章的通知书,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孙副院长在晨会上当众宣读了喜讯,还特意表扬了秦舒悦,说她踏实肯干,爱学习。
这下再没人敢在背后议论她是靠关系上位的人了。
离报道的日子越来越近。
刘丽丽开始张罗着给秦舒悦准备行李。
新做的棉袄和厚实的被褥都带上,还有搪瓷缸子、毛巾、肥皂这些日用品,收拾了一大包。
夏承安比其他人更仔细,他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纱布、红药水、紫药水、止痛片。
还有几样常用的中成药,用油纸包的整整齐齐。
又悄悄的塞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攒下的全国粮票和十块钱。
“穷家富路,拿着。”他硬是塞进了她行李的最里层。
秦舒悦看着那些东西,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却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秦舒悦把行李最后检查了一遍,坐在炕边发呆。
夏承安洗了脚进来,看她那样子,坐过来搂住她,“别想了,早点睡。明天得起早。”
秦舒悦靠着他,轻声的说,“承安,我走了,家里就辛苦你了。妈年纪大了,嫂子又怀着身子,你多照应着点。”
“知道,放心吧。”夏承安亲了亲她的头发,“你在外头,把自己照顾好,我就放心了。”
两人躺下,却都睡不着。
黑暗中,夏承安忽然说,“舒悦,等你在那边安顿好了,告诉我地址。我……我想你了,就去看你。”
秦舒悦“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一晚,好像过得特别快。
天还没亮透,夏承安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的生火烧水,煮了粥还特意给秦舒悦卧了两个鸡蛋。
秦舒悦也醒了,默默起身洗漱吃饭。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吃完饭,夏承安把捆好的行李搬到自行车后座上,用麻绳绑结实。秦舒悦换上了那件红格子衣,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刘丽丽红着眼眶,拉着秦舒悦的手,一遍遍叮嘱。
“到了那儿,赶紧给家写信。天冷了加衣服,饭要按时吃,别舍不得……”
“妈,我知道了。”秦舒悦也眼眶发热。
苏玉梅把一包刚烙好的饼塞进行李侧边的网兜,“路上饿了好垫垫。”
夏梨芝抱着顾北辰过来,“舒悦,好好学,家里有我们呢。”
顾寒声拍了拍夏承安的肩,“路上慢点。”
夏承安点点头,推起自行车,“走吧,再晚赶不上车了。”
秦舒悦坐上车后座,回头朝家人挥手。
刘丽丽站在门口,用力的抹着眼睛。
苏玉梅扶着腰看着她脸色柔和,不停挥着手。
夏梨芝举着顾北辰的小手,摇了摇。
车子拐出胡同,再也看不见家了。
去长途汽车站的路,夏承安骑的很慢。
晨风凉飕飕的,秦舒悦把脸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到了车站,人已经不少。
多是扛着大包小包出远门的。
夏承安去窗口买了票,又帮她把行李搬到车顶的行李架上,用粗麻绳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离开车还有一阵。两人站在月台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到了那儿,赶紧找地方住下,给我写信。”夏承安打破沉默。
“嗯。”秦舒悦点头。
“钱和粮票别省,该花就花。学习要紧,身体更要紧。”
“我知道。”
“要是有人欺负你,别忍着,告诉我,我去找你。”
秦舒悦被他这话逗得想笑,鼻子却更酸了,“谁能欺负我呀。我是去学习的。”
夏承安也笑了,但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牵挂。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着。”
秦舒悦打开,是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包着五块钱和几张省内粮票。
“你哪来这么多……”秦舒悦一下就要还给他。
“拿着!”夏承安按住她的手,“我上个月加班多,这是补贴。你一个人在外,身上多备点钱,我心里踏实。”
秦舒悦看着手里的布包,看着他眼里满是关切和不舍。
她攥紧了布包,低下头,怕眼泪掉下来。
“上车了!去地区的上车了!”售票员站在车门口喊。
人群开始往车上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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