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太的旧公寓里，昔日网红乔姐姐，骑手钟小强，跑腿陈卓，三人围着茶几坐着。氛围有点奇怪。王太太没闲着，洗了些红提、草莓方便吃的水果放到茶几上。
“你们就当我是空气好了。”王太太笑道。
虽然不知道啥事，但能看到点别人的事，也挺有趣的，尤其是年轻人的事其实还挺吸引自己的。上一次家里真正的热热闹闹，每个人都真正开心坐一起是什么时候了，王太太只觉得久远到想不起来的，那时孩子还小，很听话，老公和儿子都听她的，说什么是什么，家里其乐融融。
王太太到阳台那边去了，她想晚上包饺子，就算一个人，也想动手两个小时包一顿饺子。以前都是白菜的，因为老公总说白菜就是百财，咱们做生意最讲究这个了。现在百财已经有了，她想换换别的馅的，韭菜三鲜，不行，吃完嘴里总有韭菜味，那就芹菜吧，想到这里，她就冰箱里拿块三七肥瘦的肉去剁馅了。家里有搅拌机的，可她不喜欢，对她来说，厨房一把菜刀一个菜板就足够了。反倒是那个从不做饭菜的老公那时买了搅拌机、料理机，甚至切葱花的剪刀，研磨蒜蓉和姜末的工具，还有压土豆泥的……
王太太从来不用。最简单的就够了，她喜欢一边剁肉，一边回想过去家里的那些细节。它们才真正有她想要的温度。
她的剁肉声，虽然传出来的不多，可是很有节奏，让屋子里整个氛围更加奇怪了。
“我就不介绍了。”陈卓说。
“直接进入正题吧。”安娜说，“这五个人是你要找的嫌疑人。”
说完拿出手机，这几个人的头像，聊天记录全都打印出来摆在桌面上。
小强忙拿起来仔细看，跟着阿三混了好几年，他的语言习惯他还是了解的。反复看了好几遍，榜单上的五个人的说话口气都是基本都是大款，富二代。一下子，小强并没有看出来是谁，因为谁也不像。他熟悉阿三处理事情的套路，但不知道他装大款是什么样子的。
“怎么样？”陈卓问。
这时候，小强注意到一个用词的细节，正是他们家乡才有这样的用法。
“这个人。”小强指了指，“最有可能。”
“他是榜一大哥。前几天还约我见面，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放鸽子了。”安娜说。
“约你见面……你，你能主动约他么？”小强激动站起来，“拜托你了，帮我一次。”
“你想设下鸿门宴，抓他？”陈卓说，“这个主意好。乔姐姐，他是诈骗犯，你约他可能存在危险或风险，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理解。”
“行了，不必用激将法。我约他，把他抓住了为民除害，我还能自证清白。”
乔安娜发信息榜一大哥：“上次没见到，挺遗憾的，这周有空么？”
那边始终没回复，消息也是未读状态。
等了一个小时，都闻到煮饺子的香味了，还是没有。
“这样吧，有消息我第一时间找你们。”安娜说。
接着安娜又发一条：“后天中午在半山酒店西餐厅，请你吃顿好的，庆祝我找到了新工作。可一定要来哦，我介绍漂亮姐妹给你。”
这时候，王太太电话响了。是阿龙老婆用阿龙手机打来的，他想找陈卓。
“你找我？”陈卓一头雾水。
“抱歉这么打扰你，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是不是有个懂得古老畲话的快递员同伴？我想请他帮忙翻译店东西，工钱一个小时一百。现在能过来么？”
“我开车送你们吧。”安娜说。
“吃完饺子一起去。”王太太提议。
于是大家三下五除二一人一盘很快吃完了。去的地方是他们每个人都去过的待拆的城中村，阿绣阿婆那里。
原来阿龙前妻给阿婆开了直播，可阿婆一着急就只会说原始的畲族话了。
小强过去马上和阿婆同频，两人说了不少家乡话。
“千里之外，想不到还能碰到会原始畲族话的人。”小强分外亲切。
“我的儿子、女儿都不跟我说，他们甚至不说，小时候就不学，没想到，还能碰上一个会的。”阿婆握着小强的手不肯放开。
这也是曾经的小前台第一次和乔安娜在这种场合下见面。
她们都认识对方。
“听说你离婚了。”乔安娜说。
“对，笑吧。我不在乎。”
“不，我佩服并且欣赏你的勇气。”
“如果是真心的，那就谢谢了。”小前台错愕。
有时候冰释前嫌就是一两句话的事。
“我以前没翻车的时候觉得能一辈子活得高傲，结果生活让我摔了一跤，跌倒泥土里，才知道什么是生活。”
“你以前是挺高傲的。”小前台笑笑。
“都过去了。”
“是啊，前尘往事一样，都过去了。”
“对了，我就直说了，这样的直播恐怕搞不起来。”乔安娜说。
“为什么？”
“阿婆跟不上节奏，加上语言障碍，记忆障碍……”安娜说，“我倒觉得录制一些精良的广绣制作工艺的视频倒是不错的选择。这样，广绣流传下来了，社区文化了，阿婆的记忆和印记也有了。直播其实都是看热闹，哪有几个真正学东西的。热闹劲过了，也就没了。小强可以当翻译配音。但是得训练一下。”
“你这个想法，我不得不承认比我的好。”
小前台赶紧去要了阿强的电话。
阿婆很开心，家里来了这么多人，还有难得吃一次的饺子。
“阿婆，你真不打算和儿子女儿去美国了？”王太太坐到她身边。
文件都拆开了。一开始都是催她做决定之类的资料。后面的文件袋里装的都是儿女和孙辈的人相片什么的，他们知道老母亲是不会过去了，但都在那边安家，没法回来，很内疚，很歉意，她电话又不接，只好用国际快递的方式写信了，盼她原谅，盼她回信。
阿绣阿婆泪眼汪汪。
王太太递上纸巾。
孩子心里永远都是有母亲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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