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我给你两个亿！
海风裹着咸腥味，从破碎的铁丝网缝隙里灌进来。
青海远洋渔业公司的厂区大门歪斜着。
门柱上的铜牌氧化成墨绿色，上面的字迹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几辆货车停在院子里，轮胎瘪了一半，似乎已经停运有段时间了。
厂房角落里堆着几卷未拆封的复合纤维原料，塑封膜上蒙了一层细密的灰，底部的纸箱已经被潮气泡软，瘫塌下去。
陈国梁站在厂区空地中央。
五十出头的人，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
公司的员工稀稀拉拉散在他面前，也就剩下三十来号人。
曾经这片空地上，能站满差不多三百人！
陈国梁右手攥着一张纸，银行红色的催款章印在最底部，刺眼得很。
他张了张嘴，又犹豫。
反复数次后，才沙哑着声音开口了。
"大家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人了，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
“咱们公司，已经是资不抵债。”
“我卖了房子，卖了车子，也最多只能再给大家发半个月的工资。”
死一样的沉默笼罩着这里。
老员工们红了眼眶，指节攥得发白。
没有人说话。
陈国梁站在那里，脑子里则像是走马灯一样过着这几年的事。
青海远洋渔业，曾经也风光过，在沿海这一带算老字号。
最风光的时候手底下五条作业船，近海远海都跑，现金流相当可观。
可几年前，市里有引进外资的指标，引进了一家叫做泰科渔业的外资背景公司。
名头弄的高大上，又请了不少外国人，阵仗弄的轰轰烈烈。
市里的领导几次三番去参观，各种报道在报纸上屡见不鲜。
陈国梁一开始也没在意，毕竟干这行这么多年，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所谓的泰科渔业那就是花架子。
可很快，事情就不对了。
泰科渔业进场不到半年，港口的泊位就开始"紧张"了。
陈国梁的船回港，发现原来签了十年合同的固定泊位被重新统一调配。
港务局的人拿着一纸红头文件，笑眯眯地说是上级要求优化资源配置，优先保障外资企业的作业需求。
没办法，陈国梁的船只能排队等泊位，一等往往就是三五天。
不光是柴油白烧，照付工人的工钱。
关键是几次都耽误了跟客户的交付。
要赔违约金不说，几次下来，客户对于青海远洋渔业也失去了信任，大量流失。
那些流失的客户，就直接被当地政府牵线搭桥，牵到了泰科渔业那里。
可青海远洋的噩梦还没结束。
渔业是需要政策补贴的，尤其是远洋燃油补贴这一项，至少能补贴掉百分之十五的成本。
这么多年，青海远洋的手续从没出过问题。
偏偏是那年开始，申报材料交上去又被打回来，反反复复几个月之久，补贴竟然还没有发下来。
接着又是各种环保检查，一个月至少得来三趟。
冷库的制冷剂型号、污水排放口的位置、甚至员工宿舍的消防通道宽度，一条条都得整改。
那时候陈国梁还咬牙找银行借贷，希望能够熬过去这无休止的整改。
但现在，他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
“就因为外资对政绩有帮助。”
“所以为了帮助外资，就可以打压龙国本土企业。”
“官商勾结，不外如是。”
陈国梁满脸都是悲怆，接着，思绪才回到现实之中。
“我对不起大家。”
“但事情到这一步，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大家把这半个月的工资领了，明天，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老员工们一个接一个的哭了出来，没有一个人伸手要钱。
“陈总。”
“这些年你多不容易，我们都看在眼里。”
“是他们太欺负人了！”
“这钱我们就是穷死，也不能要！”
“陈总，你要振作起来，你肯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到时候我们还跟你干！”
陈国梁硬撑着，一个个拍着老员工们的肩膀。
直到最后一个老员工离开了厂区，他才长长出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海边走去。
坐在岸边，注视着波涛汹涌的大海。
快涨潮了，海水越来越近，陈国梁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就在此时。
他的电话响了。
陈国梁苦笑了一声。
这个时候了，还有人要来催债么？
他本来想挂了电话，直接关机的。
只是想了想，又叹了口气。
自己是可以一了百了，但借钱给自己的人，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陈国梁长叹一声，接通了这个陌生的电话。
下一刻，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就让陈国梁愣住了。
“是青海远洋的陈总吗？”
“我叫林凡，我刚刚买了你们公司的债权包，一共六千万。”
陈国梁脑子懵了。
债权包？
接着他才反应过来，顿时打了个激灵，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
“你，林先生，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林凡淡淡道。
“我可没时间开玩笑。”
“陈总，我已经到青海远洋门口了。”
“资产处理平台的工作人员也到了，带着合同呢。”
“方便来签合同吗？签完合同，今天就能打款。”
陈国梁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他在海边，先是大哭，然后又是大笑，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巨石。
随后在冰冷的海水触碰到他时，陈国梁头也不回、生怕慢了一点就让林凡离开，朝着厂区门口就开始狂奔。
……
半个小时后，陈国梁已经翻到了债权转让合同的最后一页。
就差最后一个签名和盖章，青海渔业的债务就到头了。
他现在都还在跟做梦一样。
但就在他要签下名字的时候，看着林凡年轻的面孔。
陈国梁又有些羞愧。
自己是解脱了，可这个年轻人怎么办？
六千万，多少人能攒出六千万？
自己不能这么坑了他。
想到这，陈国梁又咬咬牙。
“林总，我实话跟你说吧。”
“青海远洋想要重新开工，进行远洋捕捞，还需要一大笔投入。”
“船要维修保养，冷库的压缩机得重新采购，还有燃油……”
“哪怕船能出海了，可从出海到出货，中间起码两三个月的空窗期，这期间就是纯烧钱。”
“粗略估计，还得差不多一千万。”
“并且青海远洋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有着政策上的不可抗力的。”
“就算你想要重新做远洋捕捞的生意，恐怕市里有些人都不会答应的。”
说到这，陈国梁深深吸了口气，苦笑一声。
“我年纪大了，也风光过，这辈子也够了。”
“但是林总你还年轻，你愿意雪中送炭，我却不能坑了你。”
“这个字，我不能签。”
听到陈国梁的话语，林凡目中露出意外之色，接着脸上也是欣赏。
“一路上我就听说陈总你厚道。”
“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给公司账上打两个亿。”
陈国梁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两……两个亿？！"
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出手就两个亿，眼前这位林总，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可下一刻，林凡的一句话，又让陈国梁彻底懵了。
“不过我注资，不是为了让青海远洋重新去捕鱼的。”
陈国梁感觉自己是不是老糊涂了，完全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林总，咱们……咱们是渔业公司啊。"
"不捕鱼，那干什么？"
林凡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带我去车间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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