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有伤天和,但不伤中原的“人和”。
卢自珍直视应荣泽,“应大将军,连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胡人是一条养不熟的狼,你对他越凶狠,他越俯首帖耳,稍给几分好脸色,转头便要龇牙噬主。
应荣泽扫过厅内众人,见大多人面露赞同,只得低头改口:“我只是顾虑,先前北征损耗过重,并州大营的元气,是否已经恢复,能否支撑起春秋两次出兵?”
卢自珍缓缓端起茶杯,轻吹浮沫,“再怎么不济,也不会比幽州大营伤得更重。”
一句话险些把天聊死,厅内气氛骤然一滞。
应荣泽作为亲历者,还能不知晓卢自珍在辽东的表现吗?当即翻起旧账,“去岁东征,左御卫下手可是不轻,险些把幽州大营麾下的胡骑打残。”
卢自珍浅啜一口茶水,神色淡然:“胡人嘛,不打不成器。”
这般场合、这般背景下说出这句话,任谁都要赞一句政治正确。
厅外,段晓棠默默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对庄旭道:“卢大将军这觉悟,都能转行去做文官了。”
能打能谋,还能言善辩,文武双全。
庄旭望着头顶渐渐阴沉的天色,笑道:“真做了文官,就找不到那么多合拍的马球搭子了。”
军中盛行马球,若是升官进爵的动力足够,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未必不能下场一试。
段晓棠这点揶揄的心思还没出口,眼角余光瞥见墙角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
宝檀奴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小发髻,穿着一身粉嫩的锦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朝厅堂而来。
她身后跟着一群神色慌张、手足无措的奴仆,一边追赶,一边小声劝阻:“小郡主,慢些跑!王爷正在会客,不能过去惊扰王爷和诸位宾客!”
河间王府父女俩一条心,宝檀奴连吴越的书房都能随意出入,王府之内,哪里还有能拦得住她的地方。
仆婢若是强行阻拦,惹得她哭闹,说不定反倒会引来吴越的不悦,落得个办事不力的罪过,故而只能远远跟着,不敢真的上前阻拦。
段晓棠上前几步,一把将软乎乎的宝檀奴抱起来,夹着嗓子哄道:“宝宝,我们不往里头去,我带你去玩好玩的,好不好?”
宝檀奴这会儿已经对自己的名字有所认知,依旧喜欢被称呼为“宝宝”,只不过平日能这么称呼她的人寥寥无几。
鉴于段晓棠一贯以来的优秀信誉,每次说带她玩,都能想出新奇的法子,哄得她开开心心。
宝檀奴迟疑一瞬,白嫩的小手指轻轻抵在粉嘟嘟的唇边,明显陷入了纠结。
片刻后,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道:“段将军,真的好玩吗?”
段晓棠像在引诱一只单纯的小白兔,一脸笃定:“当然好玩啦!”
今日众人来王府,本就是来拜年、拜个山头,尽到下属的本分,并非来商议什么紧急要事,自然不会久坐。
外围的将领们寒暄完毕,纷纷起身告辞,陆续离开了王府。
留到最后的,大多是与河间王府关系深厚的心腹将领,彼此之间熟悉得很,言谈举止也愈发放松,没了方才的拘谨。
吴越端坐主位,慢悠悠地梳理局势:“今年四境都不大太平,四大营各有战事牵制,真正能抽调出来担当重任的,只有长安与洛阳两地兵马。”
范成达一听“洛阳”二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即便已是南衙第一猛男,提起那个伤心地,依旧愤愤不平,“洛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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