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望向远方,心中暗自思忖,以今时今日的情状,这大吴天下,还有真正的安乐之地吗?
过了一会儿,厅中又响起吴越不疾不徐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诸位需要留意,高句丽不仅许以重金、高位,暗中联络幽州大营麾下的胡人部落,试图拉拢他们为己所用,还派遣使者,前往突厥王庭,以图与罗布可汗结成联盟,共抗大吴。”
卢自珍轻笑一声,“高句丽弹丸之地,其志倒是不小!”
作为北征的亲历者,范成达沉声道:“罗布可汗志在西域,他会调转兵戈吗?”
联高抗吴,从来都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罗布把西域当做盘中餐,难道就不觊觎大吴的富饶吗?只不过这块骨头太难啃罢了。
若是随意下口,反而可能崩了自己的牙,赔上辛苦打下的基业。
至于赌罗布对盟约的忠诚,那是小孩子才相信的把戏。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盟约,不过是一纸空文,一旦有更好的选择,罗布必然会毫不犹豫地背弃盟约,谋取更大的利益。
中原推崇仁义礼智信,但这一套规矩,向来只对自己人讲。
四方蛮夷,不在此列。
即便底线不低的段晓棠,心里也清楚得很,只要于国于民有利,那些空泛的盟约信义,她同样可以毫不犹豫地撕得粉碎。
在家国大义面前,小节与虚礼,从来都不值一提。
吴越端坐在厅堂主位,指尖轻叩桌面,并未透露手中消息的具体来源,只淡淡开口,“昆都正在王庭内部生事,高句丽开出的条件再优厚,罗布眼下也未必腾得出手向东用兵。”
段晓棠站在厅外廊下,听得幽幽一叹:“草原上,果然不讲什么兄友弟恭。”
庄旭纠正她的认知,“准确地说,他俩是叔侄。罗布为叔,昆都为侄。突厥近三代大可汗,都是同辈兄弟。”
段晓棠抬起双手,十指胡乱比划,像在掐算什么复杂关系,眼珠转得飞快,几乎要成了蚊香眼。
她折腾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理清草原上剪不断、理还乱的伦理关系,索性摆了摆手,彻底放弃。
反正他们不讲究中原那套正统嫡传的规矩,向来是兵强马壮者为可汗。
谁的拳头硬,谁能慑服各部,谁就能坐上大可汗的位置,亲缘辈分,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最后,段晓棠用一个贴近中原语境的词总结:“说白了,就是一方割据。”
偏偏这位割据一方的诸侯,还顶着王室血脉。
庄旭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廊外两人低声闲谈的间隙,厅内的议论依旧在继续。
韩腾一开口,尽显老成持重,“陛下当给梁国公降下一道旨意,令并州大营开春出兵,给突厥东境部落紧一紧弦,让他们安分些。”
吕元正紧随其后:“秋日也不能放松,要持续施压。”
应荣泽眉头紧锁,面露顾虑:“这般举动,会不会落人口实,擅开边衅?”
辽东早已是一团乱麻,若是再开辟草原战场,两线作战,局势太过凶险。
吕元正老好人做惯了,说话句句在理:“春、秋出兵震慑草原诸部,本是并州大营旧例。只要有陛下明旨,梁国公便能名正言顺放开手脚行事。”
卢自珍博古通今,开口便引经据典:“胡人畏威而不怀德,春秋出兵,是汉代传下的规矩。春日扰其牧养,使其难以繁衍;秋日毁其收成,使其难以囤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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