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李善长的谋算!
在朱标这番表态后,朱元璋目中也满是欣慰之色。
标儿,咱老朱确实生性多疑。
但唯独对你,咱没有丝毫的疑心。
今时今日,就要断绝一切妨碍你的可能!
接着,朱元璋龙袍一震,声如洪钟。
"传旨天下——"
"日新社今日竖旗,太子扛旗,见太子如见咱。”
“太子若有令,各地官员,务必全力配合。"
他目光如刀,扫过殿中文武。
"若有人敢阳奉阴违,咱定斩不赦!"
旋即,朱元璋示意朱标。
日新社要做什么,便开口吧。
满殿寂静之中。
朱标起身,向朱元璋行礼,转身面向群臣。
"诸位大人。"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孤的日新舍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广纳贤才,于格物院开考,不设门槛。"
"无论良籍贱籍,无论士农工商,只要有才,皆可来试。"
"还请诸位多多举荐人才。"
话音落下,朱标的视线缓缓扫过文官列队,带着令文官们低头的压迫感。
而文官们虽垂首不语,心底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这是要彻底乱了规矩!
士农工商,尊卑有序,这是千年传承!
七日之约,太子才刚在格物院废了贱籍。
现在一声令下,什么良籍贱籍都不分了,什么出身门第都不问了,竟要开考?
考试,这难道是要动科举?
大明才方建立,还未曾开恩科。
若是让太子先办成这格物院之事,日后大明所兴盛的,到底是科举……
还是这劳什子格物院考试?
这当真是要反了天了!
天下还有规矩可言吗?!
一道道目光悄然投向李善长。
李相,您倒是说句话啊!
您是左丞相,文官之首!
此时不站出来,更待何时?!
而李善长垂首而立,深深吸了口气,向前一步。
满殿文官的目光齐齐钉在李善长背上。
那一步迈出,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接着,却见李善长躬身,双手持笏板高举过顶,朗声道。
"陛下,太子殿下此举,乃是为国举才,臣等自当全力配合日新社和格物院开考之事。"
文官队列中的面孔瞬间僵住。
一名御史嘴唇微张,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许多官员攥紧了笏板,指节泛白,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李相?
您在说什么呢?
糊涂了吗?
这是要动科举,真的要掘根了!
但作为左丞相、文官之首、淮西勋贵定海神针的李善长都认了,谁敢跳出来唱反调?
一时间,众人也都只能附和。
龙椅之上,朱元璋抚掌大笑。
"好!李相深明大义!"
"诸位爱卿都该学学李相,以国事为重!"
朱标目中则是掠过一丝异色。
李善长的妥协,未免也太快了。
以其威望,若是坚决反对,为了稳固文武百官,老朱也不能这么肆意妄为。
这老狐狸,在盘算什么?
朱元璋也同样眯了眯眼睛,看向朱标。
在发觉了朱标若有所思后,朱元璋满意点头。
咱标儿简直是七窍玲珑心,丝毫没有被这等战果给冲昏头脑。
果然是圣君之才!
看来也不用自己多提醒了。
李善长啊李善长……
朱元璋目中寒光闪动。
你可要,好自为之,否则为了标儿,咱的屠刀,也不可不落了!
……
早朝散去,百官鱼贯而出,只是气氛却一阵沉闷。
李善长步履沉稳,面无表情地走出宫门,登上轿子。
轿帘垂落,四名轿夫抬起,稳稳往府邸方向行去。
五六名文官互相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他们的脚步急促,小跑着凑到轿窗旁,压低嗓子。
"李相!"
"您今日为何就这么算了?"
另一人也是连连询问。
"是啊李相,那格物院开考,不设门槛,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您怎么就这么表态配合了?"
"咱们就这么认了?"
“若是日后太子殿下将其推之四海,这科举还考不考了?”
“这岂不是要断绝我大明文脉,绝了我们读书人的前程吗?”
轿子骤然停住。
帘子被掀开,李善长露出半张脸,声音深沉。
"文脉自然不能断绝。”
“但现在绝不是能正面跟太子对抗的时候。"
"山崩河倒,天命加身,万民跪伏。"
李善长一字一顿。
"陛下又当着满朝文武说了——见太子如见朕。”
“诸位觉得,这个节骨眼上,明着反对,是什么下场?"
几人对视一眼,这才苦涩道。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太子胡来?"
李善长嘴角牵了一下,冷笑一声。
"想破此局,唯有暗中败了格物院。”
“太子的根基在格物院,只要格物院的事坏了,招的人成不了才,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到那时候,陛下也会明白。治国理政,终究还得靠咱们。"
听闻此语,几人目光这才亮了起来。
"李相高明!"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可话音刚落,一人又皱起眉。
"只是……要怎么做呢?”
李善长也挥了挥手,声音沉闷。
“老夫也要想想。”
“先回去吧。”
旋即,轿子晃晃悠悠,消失在了街道上。
……
轿帘垂落,将喧嚣隔在外头。
李善长则是闭着眼,眉头皱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
方才在那几个同僚面前说得笃定,什么暗中败了格物院。
可真要落到实处,谈何容易?
太子手握天工之术,又有陛下全力撑腰,格物院里那些匠人如今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替太子赴死。
哪怕是他这等智谋,一时间也想不到要从哪里入手。
轿子晃晃悠悠穿过长街,李善长眉头越拧越紧。
就在此时,长街一侧传来清脆的鞭打声。
啪!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隔着轿帘都听得真切。
还有叫骂声传来。
“你这腌臜货色,也敢存着这样的念头?”
“我好心好意收留你,你这贱仆,竟想要背主?”
“打死你!”
接着又是凄厉的求饶声。
"老爷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老爷饶命啊!"
李善长睁开眼,被这喧嚣声打断了思绪。
他偏了偏头,对轿旁的长随吩咐。
"去瞧瞧,怎么个事?"
片刻后,长随小跑着回来。
"老爷,前头那户是城东周家,正打他家的奴仆。"
"为何打?"
"说是……那奴仆听了格物院的事,跟旁人嘀咕,说若自己也能入格物院,没准能消了贱籍,还能博个功名出来。”
“这话让周家大爷听见了,自然是恼火,一阵鞭子。"
长随说完,自己也撇了撇嘴,摇头道。
"这奴仆也是痴心妄想,他也配去格物院?"
轿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善长的手指停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又一瞬。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念头顿时划过脑海。
嘴角缓缓牵起,勾出一道笃定的弧度。
“这法子,我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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