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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意难平


五年前,死士营的深夜三点,一枚催泪弹被扔进大通铺营房。

睡眠状态中毫无知觉的叶靖枭,吸入了一口淡白色烟雾,仅仅只是一瞬间,尖锐的刺激直钻七窍。

鼻腔黏膜被灼伤,连带着喉咙疼得像吞下火焰。

他被呛响,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刺痛感又蔓延进眼底,泪液不受控制狂飙,如同辣椒水泼在脸上。

又是训练官泯灭人性的叫醒方式!

来到死士营四年,每一天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态折磨!

前一天刚经历完严酷训练的他,从床上起身的那一下,浑身骨头像被拆散又重组的零件。

意识昏沉又清醒,从床板上跌下来,膝盖磕在冰冷又潮湿的地面上,找到鞋子穿好,便拉起衣襟掩住口鼻,闭眼摩挲着往营房外跑。

站定集合。

迟到的幸运儿,会被扒光衣服扔进冰窟。

叶靖枭是倒数第二,勉强逃过一劫。

训练场上,背不完的圆木、扎马步、悬空支撑、赤身对抗……

动作稍慢或是不规范,铁棍就会砸在身上。

从万籁俱寂的深夜到天光破晓,再到烈日灼身!

训练终于结束,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又进入自相残杀环节。

但今天尤为特殊,训练官将叶靖枭从一百多人中单拎出来。

刚刚训练过程中,他发现叶靖枭私底下对一位新人格外关照。

这种善意,在死士营是多余的,为了重建服从性,彻底摧毁叶靖枭的原有人格,他要求叶靖枭对那位新人动用千刀之刑。

这种刑罚,极其残忍,是用一把泡过硝酸银的刀在对方身上整整划下九百九十九刀,最后一刀是毙命处,要确保对方会在三秒内咽气。

在死士营,没有人会拒绝训练官的要求,而那位新人又叫“血人”,是家境贫寒被亲人换钱的物件。

这种人的命在死士营是最贱的,跟畜生一样,可以随便宰杀,任意欺凌。

但叶靖枭下不去手,在死士营四年,他手上沾过无数人的血,这些都是建立在对方要伤害他的基础上。

训练官要让他杀的那人,才九岁,况且,她还是个女孩子,手无缚鸡之力,瘦弱到走路都打摆子。

叶靖枭的人性还没有完全泯灭,他无法对着这样的一个人施行虐杀,第一次当众违抗了训练官的命令。

拒绝的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冰冷冷的枪托砸在下颌骨,打掉他一颗后槽牙。

他嘴里满是浓郁的血腥味。

训练官尤为冒火【你想违抗命令?】

叶靖枭捂着脸,身子在颤抖,但暗红色眼眸满是决绝。

训练官怒不可遏,要好好给他个教训,拿来一根带刺的铁鞭。

这一鞭子下去叶靖枭骨头都能断几根!

他最后一次询问叶靖枭,并提醒他,从踏进死士营那一刻他是签过生死状的,言外之意,今天就算打死他,也是他自找的。

叶靖枭嘴角满是流淌不止的血线,营地虽在森林深处,但这块地方,被单独清理出来,方圆数公里都没有一棵树,叶靖枭无法借用植物的力量,他应该服软妥协。

但15岁,他的独立人格已经完全觉醒,稳定的自我认知让他无法屈从在惨无人道的淫威之下,依旧摇头。

那一瞬间,铁鞭腾起,带着呼啸的破风声朝他脸上袭来。

叶靖枭紧闭双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迟迟没感受到鞭子落下,惊恐地再抬起头。

就看见,面前站着一道伟岸的身影,那人左手死死攥住鞭子,倒刺扎进手里,血顺着鞭子流淌。

这人什么来历?

叶靖枭一头雾水。

紧接着,他看到无数端着枪的黑衣人冲进营地。

电光火石间。

九位训练官全部被射杀。

救他的是韩冥,韩冥说自己曾经也险些沦为死士营的试验品,所以他对这个地方无比憎恨,摧毁了整个死士营,将里面的孩子全部解救后,他带走了叶靖枭。

那一刻,在叶靖枭眼里,韩冥宛若天道化身,带着神佛般的慈悲。

他打心底里敬重韩冥,加上后来,韩冥像父亲一样,教他立身处世。

因此,只要是这人的命令,他都无法拒绝。

韩冥让他去休息,他决定去睡会儿,伸手,去抱桌上的骨灰盒。

“这是……叶希吗?”韩冥声线沉涩,悲意压在喉间。

叶靖枭僵硬地点头。

“你想带她去哪里?”

“卧室!”

听到这个答案,韩冥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又接受,上手道:“我来抱吧,你手受伤了,别摔着她!”

他双臂稳稳环住骨灰盒,抱在胸口。

叶靖枭眼眶再度灼热,叶希个子很高,有一米七三,平时站在韩冥身边,只比韩冥矮小半个头。

可现在,那么高挑的姑娘,就缩在小小的一方盒子里。

来到主卧。

韩冥拉来一张凳子坐在床边,悲痛道:“等这一觉睡醒,就让叶希入土为安吧!”

是商量的口吻。

叶靖枭却情绪瞬间紧绷,摇头。长久的郁结让他内里早已溃乱,没有妹妹,他身体里肆虐疯长的霉菌会将他吞噬,他会活不下去的。

他紧紧抱着妹妹的骨灰盒。

韩冥眉峰深深拧起,黑沉眼眸里翻涌出难掩的苦涩,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很深,叶希之前也常说,自己最大的心愿是到白发苍苍时,还能跟你斗嘴,她特别喜欢你,我记得两年前第一次见她,是你出车祸在西国医疗中心住院部,她听到你受伤,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哭到眼眶通红,她见不得自己的哥哥受一点委屈,会因为医护人员给你换药时动作粗鲁,冲别人大打出手,在手机不离身的时代,我却从没见过她待在你身边的时候玩过手机,她总说,每年能见到你的次数和时间都太少,每次见面,她恨不得把一分钟掰开当一年来用,但落叶归根,入土为安是传统。”

叶靖枭眼眶的红再度漫开,不接话!

韩冥继续讲:“之前,我为自己在沧寿山选了处阴宅,没想到世事无常,自打知道你把叶希接回来后,我就日夜不息找人修缮沧寿山,已经建好了住处,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以后我也会葬在那里,让她灵魂安息,好吗?”

叶靖枭依旧不接话,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掉在枕头上,他抱着骨灰盒的手越发用力,恨不得将它镶进血肉里。

房间很安静,静到能清晰听到他哽在喉间发颤的气音。

韩冥帮他掖了把被子,叹息:“睡吧!”

话题就此中止。

叶靖枭闭上眼,从死士营被接走,来到陌生的国度,起先,他很不适应且神经异常敏感。

入睡后,但凡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惊醒,醒来后就下楼去跑步,有时候一跑便是一夜,白天却无精打采的,作息时间极度混乱。

韩冥在得知这件事以后,晚上便守在他床边,就像现在这样,坐在凳子上陪着他。

叶靖枭一开始觉得极度别扭,他不需要韩冥做到这种程度,竭力拒绝。

但韩冥还是坚持着。

深夜,叶靖枭被噩梦吓醒后入睡困难,他想下床,想跑步,想消化掉一身精力,只有累到极限时,他的大脑才会像彻底放空,像雨后的天空一样,澄澈明净,什么都不用想。

这种感觉,更像一种,瘾!

可自从韩冥守在他床边以后,给他立了严格的作息时间,不允许他晚上跑步。

可夜半惊醒后,他入睡极度困难,躺在床上清醒地装睡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可直到第五天,第十天,一个月……

每晚惊醒,韩冥都会无声地轻轻拍他被子。

叶靖枭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彻底习惯,做噩梦的次数一天天减少。

能踏实睡个整觉以后,韩冥又开始为他做脱敏训练。

起先,是在他入睡后,放音量极低的白噪音。

慢慢的,开始留窗户,让他夜里听到虫鸣和风声。

最后,又刻意在深夜制造出轻微异响,譬如轻敲桌面,在房间走路,楼上的脚步声。

直到叶靖枭不会再被这些异响惊醒!

那四个多月,韩冥晚上没睡过整觉。

他用无数个沉默的陪伴让叶靖枭信任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叶靖枭能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

此时此刻。

叶靖枭侧躺着,脸陷进枕头里,沾着湿意的长睫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

但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抱着骨灰盒的力道也一点点松懈。

韩冥动作很轻地关掉灯。

很快,就听到了清浅的呼吸声。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初秋太阳落得早。

四点刚过,日光便泛起淡淡的浅金,薄薄一层光辉穿透窗棂,洒满房间。

叶靖枭意识还沉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撑床要坐起,手刚受力,骤然袭来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坐起身,目光虚浮地扫了眼缠满纱布的右手,随后视线落回到帝王绿翡翠的骨灰盒上。

手指温柔抚过骨灰盒上用楷书篆刻的叶希两个字。

怔怔放空了几分钟!

才掀开被子下床,思绪昏昏沉沉不清醒,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打开房门出去。

他的别墅是简约的意式风,哑光石材配皮质软装,低饱和色调。

韩冥在楼下,见他出来,喊道:“醒了,下来吃饭!”

“嗯。”叶靖枭乘电梯下楼。

长桌上菜品丰盛。

韩冥还特意叮嘱佣人多做了一道茯苓山药鸡汤,汤被保温罩扣着,等叶靖枭落座,他才掀开盖子盛汤,边忙活边叮嘱:“闫峥的两个女儿你不用操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叶靖枭眉头扬起,眼底闪过浅浅的惊诧,涩声道:“谢谢师父,闫峥的事,实在……”

“行了,我都知道不用解释。”韩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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