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辞满意的勾起唇角,指尖捻动,一粒珠子砸在翠竹身上。
陆明溪忙接住将要倒下的翠竹,扶着她朝榻边走去。
黑暗中,她紧紧捏住翠竹的手臂,似是安慰,又像在暗示什么。
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入了床上那人的眼中。
主仆二人轻手轻脚的爬上榻,扯过被子盖在身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陆明溪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扯过被子将头蒙上。
屋中多了一人,气氛就显得诡异起来,今夜注定无眠。
而顾卿辞却睡的很沉,是从前在宫中不曾有过的情况。
从前在宫中时,每每入夜内侍便会在他的寝宫中燃上助眠香,若不然他总彻夜不眠。
——
次日一早,陆明溪起身时,眼下乌黑一片。
床上之人正双眸紧闭,盘膝而坐。
只一眼,陆明溪便收回视线出了屋子。
随意梳洗一番后,她们二人再次上了山,直至傍晚才回来。
陆明溪做好饭便让翠竹去唤人,床上之人依旧保持着早间的坐姿。
在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眸子,随即起身打开房门。
翠竹叩门的手僵在半空,仅一瞬,她便回过神来,冷声道:“晚膳好了。”
顾卿辞丝毫不在意她这般无礼的行为,提步跨出房门。
另一处,陆明溪正俯身放着碗筷,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她手轻颤了一下。
抬眸望去,一身玄色衣裳的男子正立在门处,挡住了光线,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看得陆明溪后背生寒。
陆明溪正了正神,才开口道:“可以用膳了。”
顾卿辞单手负于身后,缓步踏入屋中,随即走到对面坐下,端着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
陆明溪心中腹诽不已,但面上却不敢透出一丝异样,一顿饭用的陆明溪如鲠在喉。
一旁的翠竹也好不到哪去,既担心对面之人对自家小姐不利,但她又不是那人的对手。
顾卿辞望了对面的陆明溪半晌,才悠悠开口,“你用膳都靠意念么?”
什么意思?
陆明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碗中,这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忙起身又去盛了一碗饭,再坐回桌前时,顾卿辞已经落了碗。
屋中少了他,陆明溪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主仆二人将桌上的菜席卷一空。
接下来的几日,陆明溪都是白日上山采药,晚间回来做饭,活脱脱成了那人的丫鬟。
傍晚,陆明溪立在灶台前愣愣出神,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包药粉,实在是忍不了了,她要给那人吃点苦头才成。
片刻后,顾卿辞缓步踏入屋中。
陆明溪与他对立而坐,一脸淡然的用着自己碗里的饭。
顾卿辞盯着她看了半晌,方才端起面前的碗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他的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浅笑,眉眼间也透着一丝愉悦。
不过这个笑落到陆明溪眼中,她只觉像被饿狼咬住了喉咙,口中的食物都再难下咽。
她住了手,紧张的开口问道:“阁下今日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顾卿辞仅抬眸看了她一眼,便又收回视线,继续用着碗中的吃食。
直至用完膳,他都未曾言语。
不知为何,陆明溪的心悬了起来,就连夜间休息时都未忘却今日那人的反常。
床上的顾卿辞侧眸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两人。
月光微凉,透过窗柩洒进些许,里侧的人似有心事,呼吸也有些急促。
顾卿辞收回视线望着上方,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思绪不禁飘远。
今晚,腰间的匕首差点就能取了榻上之人的性命。
若不是她及时收手,药粉撒入膳食中的那一刻,那柄匕首便会扎进她的喉咙。
那时他站在窗前,冷眼看着厨房里所发生的一切,匕首即将出鞘之际,那人却收手了。
顾卿辞不禁冷笑,算是她自己救了自己吧。
第二日一早,陆明溪是被翠竹摇醒的。
两人匆忙洗漱了一番便出了门。
但她们没注意的是,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身影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顾卿辞此次出宫本就是为了暗地调查,看看百姓的生活是否真如朝中大臣所言那般富足。
如今跟上她们亦是为了瞧瞧辛夷山药农的真实情况。
行了许久,陆明溪二人才住了脚步。
“沈时!”
陆明溪唤住不远处的一人。
沈时应声道:“陆公子。”
“昨日不曾烙饼,便只有仇大夫送上山的干粮了。”
陆明溪说着,从竹篓中取出一物,随即递给沈时,“喏,快吃吧。”
此时,不远处的药农也都调笑起来。
“陆公子待沈时真好。”
“就是,就是,陆公子何时才能给俺们也带点吃食?”
陆明溪笑弯了眸,回道:“去去去,一边呆着去。”
一时间山中回荡着众人爽朗的笑声。
众人笑罢,又继续忙着手中的事情,他们只想多采些草药卖给陆公子,因此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沈时忽然开口:“陆公子。”
“嗯?”陆明溪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额间的汗珠,转身看向沈时,“怎么了?”
沈时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腿,唇边忽的勾起一抹无力的笑,“陆公子可想听听我的事?”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似带着轻颤。
陆明溪敛起笑意,一脸郑重的说道:“沈时,你若不想说,无人会逼你,不要勉强自己。”
她走到沈时身旁坐下,望着山间忙碌的药农,感叹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沈时,凡事朝前看。”
她拍了拍沈时的肩头便要起身。
“陆公子。”沈时按住了她,眼睛有些红,“听我说完。”
陆明溪坐回原位,“你说。”
沈时闭了闭眼,才道:“我的腿疾不是天生的。”
陆明溪朝翠竹使了个眼色,便见其小跑到远处。
见此,沈时心怀感激,他知明白陆公子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事情,才随从支开。
沈时继续道:“我之前是习武之人,亦能识文断字,但后来家中突生变故,我就成了这副模样。”
“之前辛夷山的县令说朝廷要增收田赋,比原先交的近乎多出一倍。”
“当时许多百姓都反对,便选出一些读书人与之争辩。”
“他们拿不出朝廷颁布的政令,便只能用残忍的手段堵住悠悠众口。”
陆明溪一惊,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你的腿便是那时候伤的?”
隐在不远处的顾卿辞,眸中似要喷出火来,隐于袖中的大掌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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