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辞的呼吸似毒蛇信子,拂过她耳边的发丝,喷洒到她耳廓,寒意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陆明溪先前进宫谢恩时,未见到当今圣上,并不认识眼前之人。
她不知为何,自己明明已经救了他,但眼前之人似乎对她有极大的恨意。
陆明溪唇瓣轻颤,巨大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
“解药。”
无数词汇在脑中闪过,但最终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顾卿辞忽的嗤笑出声,大掌抚上陆明溪的脸颊,随即捏住她下颚,将她逼近自己一些,声音狠厉,“解药?”
他眸光一凝,大掌猛地松开,陆明溪因惯性再次倒在地上。
顾卿辞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冰冷:“此毒无解。”
陆明溪惊愕的瞪大了双眸,“既然是毒,定有解药,你——”
顾卿辞将取了帕子将匕首擦净,收回腰间,戏谑道:“你未寻大夫瞧过么?应当也看不出什么吧?”
一枚石子从指尖飞出,砸在翠竹的肩上。
顾卿辞再不管她二人,径直倒在的床上,枕着双臂休憩起来。
“公子。”
翠竹跑过去将陆明溪扶起,恶狠狠的看了眼床上之人。
主仆二人相互搀着出了屋子。
房门阖上之际,床上的人再次睁开了眼,透过黑暗望向上方。
大掌缓缓抚上腰间的匕首,这本是他近身携带的,随时用来斩杀人的利器。
顾卿辞双眸微眯,屋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隔壁存放草药的屋中,翠竹取了药膏替陆明溪涂抹在颈间,一股凉意袭来,方才燃起的灼痛缓和许多。
“那人真是不知好歹,竟这般待救命恩人,真是狼心狗肺。”翠竹怒道。
陆明溪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随即又压低了声音道:“此人身手远在你之上,咱们需得小心些,可别命丧于此了才好。”
“可公子身上的毒……”翠竹握住她的手,担忧道。
陆明溪眸光晦暗,声音淡淡,听不出一丝情绪,“走一步算一步吧。”
言罢,她拉着翠竹靠坐在窗边,轻叹道:“先睡吧,明日还需早起采药呢。”
听着陆明溪逐渐平缓的呼吸,翠竹也渐渐阖上了眸子,她想若是小姐因此丧命,那她亦会跟随小姐而去。
陆明溪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今晚的一幕一直出现在她梦境中,无论如何都挥散不去。
次日醒来,身子如千军万马踩踏过一般累极了。
两人随意梳洗一番便出了屋,阖上院门之际,陆明溪望了眼房门紧闭的那间屋子。
她不知,她望向房门的同时,屋中之人亦将目光投向院门处。
见人离开,顾卿辞转身回了床上,盘膝而坐,双掌运着内力,额间逐渐渗出一层汗珠。
他胸膛上的刀伤早已恢复如初,但内力并未恢复,后背的那一掌几乎叫他丧失五成内力。
尽管如此,醒来时他依旧下山去寻了暗卫,交代了一些事后才又返回,也因此耽误了几日。
陆明溪归来已是傍晚,她如往日那般,随意做了些吃的。
早已饥肠辘辘的主仆二人围着小桌坐下,但筷子上的菜还未送入口中,便觉身后阴森森的,叫人直发憷。
翠竹忙放下碗挡在了她前面。
顾卿辞轻笑,抬手将翠竹定在原处,随即坐到陆明溪的对面,自己取了只干净的碗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不知公子此为何意?”陆明溪尽力压制住怒火。
顾卿辞手一顿,抬眸看向她,面上带着一丝极温和的笑容,“饿了。”
“那也用不着点我小厮的穴吧?”陆明溪放下碗筷,迎上他的视线。
只是眼前人身上的那股气势,像要将她压的喘不过气来一样。
闻言,顾卿辞夹起一粒花生,掷向翠竹。
翠竹转身立在原处,一脸戒备的看着对面之人。
此时,陆明溪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角,示意她也坐下一道用膳。
从前两人用膳时都有说有笑,如今莫名多了一人,气氛十分诡异,她二人只觉如同嚼蜡,往日爱吃的菜,眼下却寡淡无味。
顾卿辞似不曾注意到她二人打量的目光,只安静的用着碗中的饭菜。
陆明溪越看越觉得眼前之人就是京都世家贵胄的公子。
片刻后,顾卿辞落了碗筷,起身跨出屋去。
翠竹这才松了口气,道:“公子有没有觉得此人身份有异?”
陆明溪秀眉微拧,看了一眼门处便将视线收回,轻声道:“日后莫要谈论此人,他性子古怪,小心些。”
翠竹点头应了声“是”便不再多言。
夜间。
顾卿辞将她们唤进了屋中,随即往床上一坐,一脸漠然的望着她们,“你二人到此处作何?”
四目相对,陆明溪轻勾了下唇角,“我二人作何还需同公子报备吗?”
顾卿辞抚着衣袖的手微顿,轻笑道:“自然无需,只是我好奇,极少有京都人到这辛夷山。”
言罢,他大掌一挥,腰间的匕首随即飞出,擦过陆明溪的脸颊,深深地扎进房门上。
一缕墨发轻轻飘落,最后停在了陆明溪的脚边。
“你二人到此处作何?”
顾卿辞缓缓起身,抬脚朝她们走来,最后停在房门处,伸手将匕首拔下收好。
陆明溪隐于袖中的手紧紧攥起,她闭了下眼,道:“我家中经商,到此处采购药材。”
顾卿辞似是不信,再次朝她走来。
翠竹忙提起一旁的木棍袭向来人,顾卿是只轻轻侧身便躲了过去,指尖轻点,她便再次动弹不得。
顾卿辞看着陆明溪耳侧那缕断了的墨发,抬手摩挲了下,便越过她再次回到床边。
“说说吧。”
一阵狂风袭来,烛火霎时熄灭,黑暗能将感官无限放大。
陆明溪此刻紧张不已,她吞了下口水,才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旁人的药铺价格太高,故而家父命在下前来辛夷山采购,也是想以此磨练在下,为日后接手家中产业做准备。”
屋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半晌,顾卿辞才轻笑一声,随即道:“既是这般,那我姑且信你一次。”
他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又道:“今夜你二人歇在此处。”
陆明溪心中百般不愿,但她惧怕此人,方才那柄匕首若是再偏半寸,那她的耳朵便会被削掉一半。
反正自己现在是男儿身,应当没什么吧?
思及此,她忍着惧意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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