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府兵驻地内。
秦焕缓缓松开手掌,月神的尸体无声滑落在地。
一身精元尽数被吸噬殆尽,昔日风姿绝代的女子,此刻面目枯槁,皮肉紧贴骨骼,宛如埋葬千年却不腐的干尸。
诡异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胡亥目睹此景,浑身战栗,牙齿咯咯作响。
世人传言,龙安君秦焕乃谪仙临凡。
可眼前这一幕……哪是什么仙人,分明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眼前景象令胡亥心神剧震,他向来视作叔辈的龙安君秦焕,在此刻竟似化作了妖魔。
不,是万魔之首!
秦焕凝望着月神的尸身,神情平静如水。
杀了月神之后天下将起何等波澜,他一清二楚。
寿元榜与天命榜双双隐去,只要世人不瞎不傻,便知月神已陨。
至于诛杀带着厚礼前来的月神,是否会令天下更将自己视为邪祟凶物,他压根不屑理会。
准确地说,根本不在意!
普天之下,所谓豪杰英雄,不过一群行尸走肉,在他眼里,皆如畜牲般卑贱!
月神敢吐出那番狂言,唯有一死可赎!
绝无活命之理。
阴阳家若想为月神复仇?
若那东皇太一真敢跳出来,倒正好趁此机会,一把铲平那鬼魅巢穴!
念头微闪之间,秦焕已顺手收好战利之物,抬眼望向胡亥。
目光冷冷扫来,胡亥心头一颤,全身发冷,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险些跌坐在地。
“怕成这样又何必?你是嬴政之子,大秦储君!”
“这般窝囊模样,也难怪那月神能轻易夺你气运。”秦焕语气中带着失望与讥讽。
被如此斥责,胡亥垂首不语,面色苍白如纸,连一声辩解都不敢出口。
见他这副德行,秦焕轻叹一声,摇头无言。
嬴政称始皇帝,后世敬其为祖龙。
可这位雄主的儿子们,却一个比一个不堪。
偌多血脉子孙,不但没人继承嬴政外露的帝王威势,就连他藏于胸中的沉敛锋芒也未得半分。
胡亥骄横残暴,贪功好名;
扶苏倒是有些内敛之态,却失了嬴政的果决狠厉。
无疑是可托江山之人。
论起来,他也算是这些皇子的仲父——父之弟者,谓之仲父。
但他厌恶这个称呼。
也因此,无人胆敢在他面前如此相称。
毕竟上一个被称为“仲父”的吕不韦,正是死于他亲手剑下。
思及此处,秦焕心中五味杂陈。
再看身旁瑟缩的胡亥,愈发觉得厌烦,挥了挥手,示意他速速离去。
胡亥见状,如同获赦,急忙转身逃出军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父皇那位兄弟究竟为何等人物。
其气势之骇人,堪称群魔之魁!
胡亥走后不久,秦焕心中烦闷难解,当即召起阴风,腾空而起,直奔长平战场。
正值正午,他抓来一只雄鸡,将鲜血洒于地面,又采新鲜芭蕉叶覆住埋骨之处。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如往常般离开,反而盘膝坐于地上。
算来,他已经许久未曾对人吐露心声。
自从嬴政沉眠,步入炼尸之境后,更是几近断绝言语。
近日诸事纷乱,纵然他一人可镇压八荒,仍觉疲惫不堪,却无人可诉。
“算着日子,陛下入土已有五日,离四十九日复苏之期,尚余四十四……”秦焕望着泥土低语。
“待您重睁双目,踏出棺椁,你我再度并肩,便可执掌乾坤,完成年少时许下的宏愿——使大秦千秋万代,永耀世间!”
“今日又传诸多谣言,说我秦焕图谋国柄,觊觎帝位。
连阴阳家的月神都敢亲自前来‘效忠’,真是可笑。”
“这群野犬,主人稍离便狺狺狂吠,陛下您还是早日归来,这般烂局,我不想替您收拾太久。”
若此言外泄,必震动天下!
世人皆知龙安君秦焕与始皇嬴政情同手足,却从不敢想,二人之情谊竟深至此境!
话音落下,秦焕望了一眼坟冢,正欲起身,恢复那个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的龙安君本色。
就在此刻,脚下的泥土忽然微微翻动。
缓缓浮现出几个清晰大字:
一国两帝!
秦焕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他从未料到,嬴政竟能回应!
此时的嬴政虽已进入炼尸阶段,理论上仍应是一具无识之尸!
“陛下!?”他低声呼唤,却无回音。
然而地上字迹确凿无疑——嬴政,已有灵觉!
“莫非因阿政承载帝国气运,身缠龙气,竟提前觉醒神志,重获心智!?”
“只是……寿元榜上没有阿政的名字,说明他仍是一具尸身。”
秦焕凝视着地面,眉宇间透出几分沉重。
这是他头一回主持炼尸,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他绝不能让嬴政出任何差池。
一旦有失,所有心血都将化为乌有,嬴政的死也便白费了。
忽然,脚下的泥土微微颤动,沙土缓缓翻起,一行字迹再度浮现——
‘七七之期未尽,不得提前开棺,违者必遭天谴。
秦焕瞧见这行话,唇角不禁轻轻扬起,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以来,终于听到了一丝令人宽慰的消息。
看来,他先前准备的那滴万年阴煞血,如今是用不着了。
种种征兆都在表明:再过四十四日,嬴政一旦出世,极可能便是尸中王者,长生不灭,亘古不朽!
许久之后,地表再无动静,想来嬴政已沉入深眠。
要真正归来,还需等满七七四十九日之数!
眼下,只差四十四天了!
秦焕轻吁一口气,目光转而落在第一句显现的文字上——
两国一帝?不,应是一国双皇!
一个国度,能容两位帝王共存吗?
能!
相传远古之初,天地初分,人族尚未兴起,主宰世间的是“妖”族。
那时的世界,唤作“洪荒”。
洪荒之中,妖族称尊,统御万灵,更建立了妖族天庭,镇压九幽六合。
而那天庭,正是由两位至高存在共掌天下——一位是帝俊,一位乃东皇太一。
连妖族所立的天庭都能二皇并立,
大秦为何不可?!
如今的大秦,已然显露出神朝雏形。
来日方长,未必不能于人间重立天庭,如那传说中的妖族一般,威震诸界!
双皇同治,镇守苍茫乾坤!
……
夜色降临,焚符诵咒完毕,秦焕这才驾起阴风悄然离去。
虽知嬴政已有灵识复苏,但该守的规矩,一步也不能少。
次日清晨,他刚御风回到府兵驻地,王离便登门求见。
“将军,城外临时营寨已收押全部死囚,共计二十七万三千二百余人。”王离躬身禀报。
这些时日,他一直驻守郊外,一边督造营地,一边看管犯人。
“好。”秦焕眸光微闪,掠过一抹猩红。
这些人,终于到了。
此前他尚不急迫,可如今嬴政极可能一朝苏醒便是尸王之境,他的布局也必须跟上节奏。
“属下领命!”王离应声退下。
不多时,秦焕点齐数十具金甲尸、百余银甲尸,率尸军亲往囚营,王离亦随行同行。
当秦焕引着尸队出城之时,城内各方势力早已得悉消息,纷纷派出暗探尾随查探。
毕竟,数十万囚徒被押送至此,岂能瞒得住?
而今日龙安君亲自前往,还带上了主管此事的王离,显然非同寻常。
莫非,是要以死囚组建新军?
“盯紧龙安君一行,务必查清动向!”
“若真要练囚为兵,立刻安排人手混入其中!”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秦焕一行很快抵达了囚犯羁押之地。
三十里外,一座粗具规模的营盘出现在眼前。
然而仓促搭建的营地,如何容纳近三十万人起居?
万余秦军手持长戟,层层围守,但人数实在太多,喧哗骚乱无法遏制,只能在有人妄图逃窜时,当场刺杀示众。
“闭嘴!”一名百夫长怒吼着,面前的囚徒却充耳不闻,仍在推挤撕扯,拼死想要突围。
谩骂声、汗臭味、脚气、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浊气,扑面而来。
王离见状,面上略显尴尬。
“将军,这临时……”他正欲开口解释。
“不必多言,你带人撤走吧。”秦焕冷冷打断。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囚海,他的眼神已隐隐燃起炽热——再也按捺不住了!
王离一怔。
让他撤军?这群囚犯岂不是瞬间就要暴乱?
但他不敢多问,只得依令行事。
一声号令,万余精锐收兵列队,在王离带领下迅速撤离营区。
囚徒们起初还以为军队是要后退筑垒,加强防备。
然而望着士兵们头也不回地离去,那些囚徒顿时沸腾了!
在大秦做死囚,活着就得被押去修长城这类苦役,吃的是粗粝食粮,勉强不饿死。
死后更是草席一裹,随意丢进乱坟岗,连块正经墓地都捞不着。
此刻见守军撤走,这群人哪还管什么阴谋诡计,心头涌上的只有狂喜和难以置信。
几十万人如溃散的蜂群,四散奔逃,争先恐后地冲向荒野。
自由就在眼前,谁还想多留一刻?
“活下来了!咱们活下来啦!”
“从今往后,碰上一个秦狗,我就宰一个!”
这些积年重犯一边逃窜,一边嘶吼着对大秦的怨毒咒骂。
可就在这混乱之际,数百道身影自四面八方逼近,列成数排,稳步压来。
“滚开!”章历眼见前方立着一群面无表情、身披银甲的尸傀,怒吼一声,顺手抄起块石头狠狠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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