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砚瞬间打了个手势。
三人如同鬼影般迅速散开。
隐匿在破庙的断壁残垣之后。
很快。
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确定是这里?这鬼地方真能藏人?”
“错不了!‘水鬼’留下的标记指向这边!妈的,那家伙滑得像泥鳅,挨了老子一记透骨钉还能跑这么快!”
“少废话!赶紧找!堂主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把‘那东西’带出去!”
来的赫然是七八个穿着水靠、手持分水刺和短弩的汉子。
看打扮和语气。
像是四海堂的人!
他们似乎在追杀灰衣人?!
洛砚屏住呼吸。
心中惊疑不定。
四海堂和灰衣人不是一伙的?
内讧了?
还是……
灰衣人偷了四海堂的什么东西?
那群四海堂的人很快也发现了那个被掩盖的洞口。
一阵骚动后。
留下两人在外警戒。
其余人鱼贯钻入了洞中。
破庙内。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洛砚三人隐匿在暗处。
四海堂两人守在明处。
而幽深的洞里。
可能藏着受伤的灰衣人。
以及正在搜索他的四海堂杀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洛砚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
眼神锐利如鹰。
紧盯着洞口和那两名留守者。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同时抓住灰衣人和弄清四海堂意图的机会!
但他必须等待。
等待洞里传出动静。
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荒庙内外。
杀机四伏。
空气凝固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而远在青州的萧凌野。
刚刚合上那卷古墓盗掘案的卷宗。
手指在沙盘上划下最后一个推断。
困于水牢的沈伶风。
正凝神捕捉着下一次送食的细微变化。
江南的暗流。
骤然变得湍急汹涌。
即将冲出黑暗的河床。
青州府衙,晨光熹微。
萧凌野靠在窗边的软榻上。
身上盖着薄毯。
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底那抹沉静的锐色,却比昨日又明晰了几分。
桌案上,那卷古墓盗掘案的卷宗已然合拢。
旁边沙盘里,留下几行略显凌乱却逻辑清晰的推断:
“盗洞手法专业,非寻常土夫子。”
“目标明确,只取玉敛葬器及铭文砖,余物不碰。”
“疑为寻特定纹饰或信息。”
“现场残留烟叶碎末,乃‘金丝楠’特产‘黑云烟’,价昂,非底层盗匪所用。”
“建议查近年流入青州之‘黑云烟’买家,尤其关注与古玩、风水相关人士。”
短短一夜,仅凭卷宗记录和几张模糊的现场勘验图,他便从盗洞规格、丢失物品种类、甚至不起眼的烟末中,再次抽丝剥茧,给出了令人瞠目的追查方向。
守在一旁的张威,已将沙盘内容誊抄下来,只待府衙开门便送去。
“先生,您一夜未眠……”张威看着萧凌野眼下的青黑,担忧道。
萧凌野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他的精力消耗极大,太阳穴如同针扎般钝痛,喉咙干涩发紧。
但一种久违的、思维高速运转后带来的疲惫与充实感,混杂着对自身价值重新确认的微弱欣慰,支撑着他。
他需要这种“热身”,需要不断磨砺这把生锈的刀。
不仅仅是为了青州,更是为了能更快地拥有南下临清的资本和……见到皇帝时,能拿出更多谈判的筹码。
他目光投向窗外,掠过院墙,仿佛能感受到千里之外那片水域的阴冷。
伶风……再坚持一下……他无声地默念,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感受着心口那点“璇”字碎片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昨夜传递意念时,他隐约感觉到那边的回应更加微弱了,如同风中残烛,这让他心底的不安如同藤蔓般滋长。
必须更快!
他指了指桌案上另一摞卷宗——那是几起看似无关的市井失踪案。
张威会意,却忍不住劝道:“先生,韩知府那边尚未有鬼面菇案的回音,您是否先歇息片刻……”
萧凌野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着他。
张威叹了口气,只得将卷宗递过。
他知道,这位主子看着虚弱,骨子里的执拗和紧迫感,却比任何人都强。
江南,临清,荒废河神庙。
时间在死寂中对峙中流逝,每一息都绷紧如弦。
洛砚如同蛰伏的猎豹,紧贴着冰冷潮湿的断壁,纹丝不动。
全身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
雁翎刀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压制着他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焦躁。
洞内迟迟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厮杀打斗声,只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重物拖拽和碎石滚落的声响,断断续续传出,更添几分诡异。
守在洞口的两个四海堂汉子也开始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住地探头朝黑黢黢的洞里张望,低声交谈着:
“怎么还没动静?”
“不会是摸错路了吧?还是那痨病鬼早就死里面了?”
“再等一刻钟,没信号就进去看看!”
他们的对话如同冰水浇在洛砚心头。
灰衣人可能伤重垂死?
甚至已经死了?
那他们追寻的线索岂不是又要断了?
就在洛砚几乎按捺不住,准备冒险强行拿下洞口两人,冲进去看个究竟时——
咻!
一道极其尖锐短促的唿哨声,猛地从洞深处刺出!
几乎是同时!
“啊!”
“有埋伏!”
洞内传来两声凄厉短促的惨叫,以及兵刃猛烈撞击的爆响!
但响声很快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扼断!
洞口两名四海堂汉子脸色剧变,互看一眼,再也顾不得警戒,拔出兵器就要往洞里冲!
就是现在!
洛砚眼中寒光爆射,如同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扑出!
人未至,手中扣着的两枚铁蒺藜已带着凌厉劲风,分取两人后心!
那两人也是好手,闻听身后恶风不善,仓促间向前翻滚躲避!
嗤!嗤!
铁蒺藜深深钉入他们刚才所站的地面!
“什么人?!”两人惊怒交加,翻身跃起,刀锋指向洛砚。
洛砚根本不答话,雁翎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直劈向左首那人!
刀势惨烈霸道,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他必须速战速决!
洞里的情况不明,无论是灰衣人绝地反杀,还是四海堂的人得手,都必须尽快控制局面!
另外两名刑部高手也从暗处扑出,缠住另一名四海堂汉子。
刀光剑影瞬间在这破败的河神庙内激烈碰撞!
洛砚不顾自身空门,全力猛攻,完全是仗着悍勇以伤换命!
左肩的旧伤被剧烈动作牵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却恍若未觉!
噗嗤!
十几招后,洛砚拼着硬受对方一刀划破肋下皮肉,雁翎刀精准地切开了对手的咽喉!
热血喷溅而出!
另一边,另一名四海堂汉子也在两名刑部高手的合击下,被一刀穿心,倒地毙命。
解决掉洞口守卫,洛砚毫不停歇,甚至顾不上处理肋下的伤口,低喝一声:“跟我来!”率先冲入了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洞!
洞内狭窄阴暗,向下倾斜,地面湿滑。
只前行了数丈,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借着手下点燃的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只见前方不远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具尸体!
皆是刚才进去的那些四海堂杀手!
死状极惨,有的喉骨碎裂,有的心口被洞穿,伤口处残留着阴寒的气息,正是灰衣人的手法!
但灰衣人并不在其中。
地上有凌乱的血迹和拖拽的痕迹,通向洞穴更深处。
洛砚的心沉了下去。
灰衣人受了伤,却依然在极短时间内反杀了这么多追兵,其实力之恐怖可见一斑!
他到底还在不在洞里?
“追!”洛砚咬牙,顺着血迹快速向前追踪。
洞穴曲折向下,越来越深,水声也越来越响。
追出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似乎到了地下暗河。
血迹在一处潮湿的石滩边消失了。
石滩边缘,浑浊的地下河水汹涌流淌,通向未知的黑暗。
灰衣人……下水了?
还是另有出口?
洛砚站在水边,脸色难看至极。
又慢了一步!
这暗河四通八达,如何再追?
“头儿,看这里!”一名手下在石滩角落发现了一样东西——半截被撕裂的灰色衣袖,上面沾满了暗黑的血迹,似乎是在下水前匆忙包扎伤口时遗落的。
而在那衣袖旁边,似乎还用血迹,极其潦草地画了一个扭曲的、指向水流方向的箭头符号!
是灰衣人留下的?
他是什么意思?
指示自己的去向?
还是……误导?
洛砚盯着那血迹箭头,眉头紧锁。
灰衣人如此狡猾狠辣,会好心留下线索?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方向。
“通知外面的人,立刻调集水鬼和船只,沿这条暗河上下游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洛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甘。
临清,某处隐秘水道,移动囚笼。
沈伶风的感官在极限的虚弱中变得异常敏锐。
她又熬过了一次送食,这一次,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只递碗的手,不是上一次的那只!
虽然同样粗糙,但细微的触感和力度略有不同。
而且,这一次,她没有再闻到金疮药和新鲜血腥味。
换人了?
是正常的换岗?
还是……因为之前那只手的主人出了什么变故?
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如同萤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明灭不定。
她集中起最后的精神力,尝试着再次去感应师兄那遥远而微弱的意念呼唤。
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接收,而是拼命地、试图将自己捕捉到的这些细微变化——换人、药味消失——以及那份强烈的求生渴望,凝聚成一道微弱的意念,向着那冥冥中的联系反馈回去!
“手……换了……药味……没了……师兄……救我……”
这意念微弱得如同叹息,传递出去后,她眼前一黑,几乎彻底昏厥过去,仅凭着一股不屈的本能硬撑着没有沉入黑暗。
她不知道师兄能否接收到,但这已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努力。
茧中的微光,在熄灭前,拼命地闪烁了一下,试图向外界传递出最后的信号。
三线竞逐,生死时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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