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这句话，像一盆凉水，刚浇在众人热烘烘的心头上。
刚才还说说笑笑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笑容都淡了。
张老三把锄头往地上一放，粗声粗气地问：“啥意思？公社还给咱定期限？三个月种不出好药材，扶持就没了？”
老支书叹了口气，指着批文说：“可不是嘛！邻乡李家坳，早就种药材了，人家有经验，有技术，产量高，质量也好，公社是想让咱跟他们比一比，谁强，扶持就给谁，三个月后验收，比不过，咱这计划就悬了！”
苏晚卿心里一紧，拿起批文看了一眼，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内完成二十亩药材种植，成活率不低于九成，产量达标，否则取消示范村资格及全部扶持。
李二赖子一下子蔫了，耷拉着脑袋：“二十亩？咱今天才开了不到五亩，三个月……还要跟李家坳比，俺听说李家坳种了好几年了，咱能比得过吗？”
柱子也皱着眉：“是啊，人家有老技术员，咱就顾知青和晚卿姐懂点，万一弄不好，扶持没了，咱入股的钱不也打水漂了？”
黑风村的人更是慌了，本来以为抱上了大腿，结果还有这么一茬，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干劲，一下子就泄了一半。
张老三急得直转圈：“娘的！这公社也是，给扶持就给扶持，还搞啥竞争！俺们庄稼人，哪懂跟人家比这个！”
村民们纷纷议论起来，有担心的，有发愁的，还有的甚至有点打退堂鼓，刚才的入股热潮，一下子冷了下来。
苏晚卿看着大家低落的样子，心里也着急，抬头看向顾晏辰。
顾晏辰却没有慌，他接过老支书手里的批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有力：“乡亲们，不就是竞争吗？不就是三个月吗？咱不怕！”
他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李家坳种得早，咱承认，他们有经验，但是咱有优势！”顾晏辰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坚定，“第一，咱有公社的扶持，种子、肥料、农具都是最好的；第二，咱全村一条心，人多力量大，黑风村的乡亲们也来帮忙；第三，我和晚卿有技术，保证药材成活率，保证产量！”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三个月二十亩，不难！咱从今天开始，白天黑夜连轴转，天不亮就动工，晚上挑灯夜战，开荒、翻土、施肥、播种，一气呵成！别说九成成活率，咱保证百分百！别说比李家坳，咱要比他们种得更好，产量更高，把全公社的扶持都拿过来！”
顾晏辰的话，像一团火，重新点燃了大家心里的希望。
张老三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顾知青说得对！咱怕啥！不就是熬夜干活吗？俺们庄稼人，最不怕的就是出力！挑灯夜战！干到天亮！”
“对！干到天亮！”
“俺们不怕累！”
“一定要把李家坳比下去！”
刚才还低落的情绪，瞬间又高涨起来，比之前还要热烈。
李二赖子一下子蹦了起来，攥着拳头喊：“俺不睡了！今天就干到天亮！一定要把地开好！”
黑风村支书也大声说：“俺们也不走了！跟着一起熬夜干！一定帮红旗村把这二十亩地开出来！”
老支书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众人，脸上的愁云也散了，笑着说：“好！有这股劲，咱就一定能成！我现在就回家，把家里的马灯、手电筒全拿过来，再让老伴儿烧水、做饭，送到后山来，咱连夜干！”
说干就干，没有一个人含糊。
村民们纷纷跑回家，拿马灯、拿手电筒、拿干粮，有的回家跟妻儿说一声今晚不回去了，有的干脆直接留在后山，一刻也不耽误。
没一会儿，后山就亮起了一盏盏马灯，手电筒的光束来回晃动，把整个山坡照得亮堂堂的，比白天还要热闹。
锄头声、翻土声、说话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夜空。
苏晚卿蹲在地里，手把手教大家分辨土层，教怎么施肥、怎么整地，声音温柔却清晰：“施肥要均匀，土块要打碎，不能留大疙瘩，不然种子发芽会受影响……”
她教得仔细，大家学得认真，不管是红旗村的，还是黑风村的，都围在她身边，听得目不转睛。
顾晏辰则在划分地块，一亩一亩标好，安排好播种的品种，哪里种甘草，哪里种党参，哪里种白芍，分得清清楚楚，一丝不乱。
王大娘带着一群妇女，把热粥、热馍、咸菜、鸡蛋送到后山，一碗碗分给大家：“快吃点！吃饱了接着干！别累坏了身子！”
大家狼吞虎咽地吃几口，放下碗立马又拿起农具，生怕耽误一分钟。
半夜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累得眼皮打架，腰直不起来，腿也迈不动了，但是看着身边的人都在干，谁也不好意思停下。
李二赖子靠在树上，揉着发酸的腰，嘴里念叨：“累死俺了，但是一想到年底的分红，俺就又有劲了！”
柱子笑着递给他一个馒头：“吃点，接着干，咱不能拖后腿。”
老支书年纪大了，却也一直守在地里，时不时叮嘱大家注意安全，看着整整齐齐的地块，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了。
就在大家干得最起劲的时候，天突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夜空，一下子被乌云遮住了，风也刮了起来，吹得树枝哗哗作响，马灯被吹得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差点灭了。
顾晏辰抬头看了看天，脸色一变：“不好！要下暴雨！”
他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砸在脸上生疼。
“下雨了！”
“快遮种子！遮农具！”
“刚翻好的地，别被雨水冲坏了！”
众人一下子慌了，刚翻好的土地还没来得及起垄，要是被暴雨一冲，土层全毁了，之前一夜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雨越下越大，短短几分钟，就从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雨水顺着头顶往下淌，瞬间就把所有人的衣服浇透了。
“快！把塑料布拿出来！盖在翻好的土地上！”顾晏辰大喊一声，率先冲向放在一边的塑料布，那是公社刚发的，本来是用来盖药材的。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去，拽着塑料布，往刚翻好的地块上盖。
雨太大了，风也急，塑料布被吹得满天飞，几个人都拽不住。
“抓住！别让风刮走！”
“压上石头！快压石头！”
张老三、李二赖子、黑风村的黑脸汉子，几个壮劳力扑在塑料布上，用身体压住，其他人赶紧搬来石头、土块，把塑料布的四边死死压住。
雨水浇在他们身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松手。
苏晚卿抱着一捆绳子，在雨里跑，想把塑料布固定住，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顾晏辰立马冲过去，一把扶住她，把她护在怀里。
“小心点！别摔了！”顾晏辰的声音被雨声淹没，却清晰地传到苏晚卿耳朵里。
苏晚卿看着顾晏辰被雨水打湿的脸，心里又暖又急，大声说：“地一定要护住！不然一夜的活都白干了！”
“放心！一定护住！”
所有人都在雨里拼命，为了护住刚翻好的土地，为了护住三个月的希望，为了护住全村的未来。
雨越下越猛，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照在每个人湿透的脸上。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抱怨，只有一声声用力的呐喊，和紧紧抓住塑料布的双手。
老支书站在雨里，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红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哽咽：“好样的！都是好样的！咱红旗村，一定能成！”
大雨滂沱的夜里，红旗村后山的灯光，始终没有熄灭，那一盏盏马灯，在风雨中摇曳，却照亮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也扛住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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