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得立刻联络主人,在各处要道多布暗记。”
“好。”
“殿下,行宫到了。”
车外张仲一声禀报,打断了车厢内融洽的絮语。东君眼底倏然闪过一丝惋惜。
莫名地,和陈渊这般闲叙,竟让她身心松弛,全无平日周旋于门内权争、对外筹谋算计的紧绷感。
陈渊不知她心绪起伏,只从容起身:“我们下车吧,国师大人。”
“好。”
他当先迈步,东君随后而行。二人一前一后,自王撵上缓步而下。
玄色锦袍以金线绣出盘龙飞翼,肩披墨鹰纹披风,身形如松,气度凛然;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与浑然天成的凌厉气场,甫一露面,便攫住全场目光。
他负手立于王撵高阶,并未即刻下阶,而是徐徐环视四野,眉宇间威势自生,目光所及,如霜刃扫过,无人敢迎其锋。
远处一人,齐肩白发,神情桀骜,硬着头皮对视不过一息,便觉双目灼痛,仓促偏头。
另有一老者,含笑而立,身旁伴着个英气勃勃的少女。他对陈渊遥遥一笑,随即敛目收神。
少女揉着酸胀流泪的眼睛,龇牙咧嘴:“老头,你管他叫‘猛虎’?这眼神也太瘆人了!”
方才她亦不服气,硬生生盯了两息,直到视线模糊、泪水直流,才狼狈垂眸。
老道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小梦,走吧,这儿没咱们的事了。”
“为啥?你不是说要猎鸣蛇,替我铸一把神兵吗?”
老道语气淡然:“没指望了。那人强得不像凡胎,倒似真仙临尘——而你我,终究只是血肉之躯,何必硬撞南墙?”
银蓝短发的少女哼了一声,嘴上不服:“凡人怎么了?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他拽下神坛!”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追向老道背影。
老道摇头轻笑。
这徒弟天资盖世,十岁不到便打得道家天宗几位长老哑口无言,可她哪里懂得——世上有些人,生来就站在另一重天地里。
随着老道远去,又有几道身影默默驻足,朝陈渊遥遥拱手,而后悄然退场。
就在那一记含着无敌剑意的眼神震慑之下,不过片刻,偌大百越废墟,竟已有半数高手悄然抽身。
他明明收敛了气息,却仍如渊渟岳峙,霸烈之气若有若无,孤高如绝顶,睥睨似苍穹。
东君并肩而立,眼波微颤,心跳猝然漏了两拍。
这时,陈渊目光转向下方的张仲,声音清冷:“那头异兽,可有新线索?”
张仲躬身抱拳:“回禀武王,此兽现世已逾两月,仅数次被人远远窥见形迹,至今尚无一人与其正面交锋,深浅难测。”
“哦?”
“它常出没于东南方向十余座山峦,踪迹绵延百里。属下带人查探数日,可惜时日太久,所获寥寥。”
陈渊略一点头,侧首望向东君:“天光尚早,本王打算亲自入山探察,东君可愿同行?”
她原以为是徒步巡山,便轻轻颔首——此行目的,本就是循异兽之迹,找到百越秘藏中那枚关乎蚩尤传承的信物。
但她刚颔首,陈渊已闪电般扣住她纤腰。
没等她因这骤然变故而惊呼出声,两人便在众护卫凝望中破空而起,如离弦之箭直刺云霄,转瞬立于万米苍穹之上。
那些抽身退走、不愿给他显威机会的各家宗师,陈渊压根没放在心上。
毕竟这是活生生的江湖,不是主角一露面就有人争着送脸挨打的演义话本。
能跻身诸子百家门墙的,哪个不是心智过人、眼光老辣之辈?审时度势、进退有度,本就是他们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足踏翻涌云海,臂揽倾城佳人,怀中温软如春水,气息幽微似兰芷——这光景,是昔日还当社畜的陈渊连做梦都不敢描摹的图景。
可他怀里,东君初时微僵,片刻后却仰起脸,目光沉静,直直迎上他近在咫尺的清峻眉眼:“武王此举,未免失礼太甚。”
连招呼都未打一声,便径直将她揽入怀中——这般冒昧唐突,换作旁人,她早已一掌震碎其心脉。
奈何陈渊修为远超于她,单看此刻两人悬于九天之上、衣袂不动如山,便知深浅。
当然,她也无意真动手。眼下这副冷淡模样,不过是女子惯有的矜持罢了。
总不能坦白说:慌乱甫定,心跳如鼓,指尖发烫,羞意里竟还悄悄浮起一丝雀跃与微甜吧?
可惜,这点心思,在能洞悉心绪起伏的陈渊眼中,如同烛火照雪,纤毫毕现。
他垂眸一笑,指尖轻抬,托起她下颌。她瞳仁微颤,映着他含笑的轮廓,耳根悄然泛红。
就在她呼吸一滞、四肢发软,以为他要俯身吻来时,陈渊却只是朗声一笑:
“没办法,国师不会御空,只好这般携你同行。”
“都是行走江湖的人,何必拘泥这些细枝末节?走,先寻那异兽要紧。”
话音未落,他左臂稳稳环住她腰身,身形前倾,如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流光疾掠而出,狂风卷得两人青丝猎猎飞扬。
罡风凛冽,拂开她面上薄纱——霎时间,一张皎若明月、唇若点朱的绝美容颜,毫无遮掩地展露于云海之间。
万丈高空之上,一男一女并肩飞渡,恍若谪仙临世。
可东君伏在他怀中,心底却忍不住腹诽:这也叫不拘小节?这也算细枝末节?
再洒脱的江湖儿女,也没谁刚照面就搂得这么理直气壮吧!
然而……他胸膛温厚,臂弯坚实,像一座无声矗立的山岳,叫人莫名安心。
于是外人只见她眉心微蹙,似对这亲昵姿态极不耐烦;若非悬于云巅,怕早厉声命他松手。
可心湖深处,却有一圈圈暖意漾开,甜得发烫。
这口是心非的娇态,看得陈渊心头微痒,忍不住想笑——女人嘴上说着“不要”,眼里却早把“想要”写满了。
也正是察觉到她心底那份藏不住的悸动与依恋,他才执意带她凌空而行。
他没工夫陪谁兜圈子、磨耐心。喜欢就靠近,不喜便转身,行事向来干脆利落。
扭捏作态、欲盖弥彰、狗血纠缠?他这辈子,压根没打算沾边。
飞驰数息,东君俯瞰下方,黛眉轻拢:“群峰叠嶂,莽林尽被瘴雾所笼,武王如何锁定那异兽踪迹?”
陈渊神色淡然:“它已在眼前。”
他并非靠见闻色锁定——那门感知虽已逼近巅峰,三十里内风吹草动皆可察,但此刻异兽尚在百里之外,尚不在感应范围。
而是随着不灭神体日日淬炼,五感早已脱胎换骨,渐具神性。譬如目力,已可分阴阳、辨气机、观天地流转。
百里之外,那异兽蒸腾而起的滔天气血,如烽火冲霄,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白昼燃炬——只要它不懂收敛,便无所遁形。
“什么?”东君一怔,尚未回神——
轰!!!
陈渊骤然提速,音爆炸响撕裂耳膜!狂暴推力骤至,她整个人被狠狠压进他怀里,再难动弹分毫。
好在周身已浮起一层薄薄黑红光晕,如甲似焰,将超音速激荡而来的撕裂之力尽数挡在外围。
她侧目瞥见那流转不息的暗芒,竟隐隐透出劈开苍穹、镇压八荒的骇人威势。
心底无声震颤:“这便是他的力量?竟强横至此……令人胆寒。”
轰!轰!轰!
音爆连珠炸裂,两人身影一闪即逝,百里之遥、五万米云路,不过眨眼之间——已悬停于一座山巅之上。
山头被蓝、红、绿三色诡云笼罩,云下盘踞着一条四十丈长的赤鳞巨蟒:粗逾铁轨,背生四翼,蟒首狰狞高扬,猩红信子吞吐间,毒瘴如墨翻涌。
嘶——!!!
见二人自天而降,鸣蛇猛地昂起十余丈高的上半身,双翼怒展如刀,朝着半空发出尖锐示警。
此时,东君贴着他胸口,声音轻却清晰:“武王留神,古籍有载,此兽力拔山岳、金铁难伤,更可喷吐焚魂毒火。”
陈渊略一感知,缓缓点头:“确有几分气象——比赵高还要浑厚些。”
话音未落,他忽而一转:“对了,国师,炼制神兵时,这异兽需活取,还是只取几样关键材料即可?”
东君被他这陡然跳转的问法怔住,顿了顿才答:“当今世上,封存异兽之力铸神兵,共有三法。”
“上策是以秘术萃取血脉精粹,须保其心脏搏动不息;中策则取脊骨为引,融其精华入剑胚。”
“最后一种,唤作‘下炼’——取异兽血脉最精粹的部位,譬如蛇类逆鳞、獠牙、脊骨或颅骨,熔铸入剑胎之中。”
“太费劲,不搞了。”原本只当听个新鲜的陈渊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东君眸光微闪,略带探究:“那武王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陈渊神色平静:“很简单——但凡活物,濒死之际必返巢穴。所以,我们只需让它尝到死亡的味道。”
轰!
话音未落,他臂弯里还揽着东君,整个人已撕裂长空,裹挟刺耳尖啸,瞬息悬停于鸣蛇那硕大如山的蟒首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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