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陆明轩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
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寂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轻响，他喉间还泛着血锈味——方才胃出血时吐在洗手池的血渍，此刻还在眼前晃。
短信是陈昊然发来的，字体嚣张得像用刀尖刻进屏幕："陆总，我知道你一直在背后搞鬼，明天的产品发布会，就是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你敢再来一次，后果自负。"
他指节抵着发疼的胃，拇指在"陈昊然"三个字上反复摩挲。
上回在财务部仓库，张经理抢过的蓝色U盘里到底藏了什么？
陈昊然突然跳出来摊牌，显然是张经理那边漏了风。
手机在掌心震动，他按下通话键，林清瑶的声音裹着暖意涌进来："明轩？
医生说你胃黏膜破损，现在还疼吗？"
"不疼。"他声音放软，指腹无意识蹭过手机壳边缘——那是林清瑶上周硬塞给他的，印着小苍兰的纹路，"林小姐，陈昊然发了威胁短信。"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半秒，接着是纸张翻动的轻响。
他能想象她抱着笔记本坐直身子的模样，发梢扫过锁骨："他针对的是发布会？"
"是。"陆明轩摸出床头的温水喝了一口，"上回在财务部，张经理抢的U盘里应该有能击垮陈昊然的证据，但他现在急了。"
"我们不能退。"林清瑶的声音里带着药香般的清冽，"我让林氏的法务部整理了陈昊然近三年的药品招标记录，他在西南区的项目有六笔异常转账。"
陆明轩闭了闭眼，喉间的血腥气被温水冲淡："今晚我回公司。"
"不行。"林清瑶立刻反驳，"医生说你要留院观察——"
"发布会在明天十点。"他打断她，指节叩了叩床头柜上的病历本，"我得在天亮前拿到孙会计的账目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钥匙碰撞的脆响："我让司机十分钟后到医院接你。
胃药在你西装内袋，每四小时吃一次。"
陆明轩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病号服，嘴角终于扯出点笑："林小姐，你比我妈还像管家婆。"
"陆总要是再敢胃出血，我就把你绑在病床上灌小米粥。"林清瑶挂了电话，忙音里还带着点没藏住的关切。
凌晨五点四十分，陆明轩站在陆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
晨光透过玻璃斜切进来，在他西装肩头镀了层金边。
孙会计抱着个牛皮纸袋站在他身后，镜片上蒙着层白雾——显然是从地下车库一路跑上来的。
"陆总，这是陈昊然让我伪造的季度报表。"孙会计喉结动了动，指尖掐进纸袋边缘，"他说只要把西南区的药品成本多报三千万，就能从合作方那里套回扣。"
陆明轩抽出报表，目光扫过"药品损耗"那一栏的红笔批注。
陈昊然确实聪明，用医疗耗材的自然损耗做幌子，三年下来竟套了近两亿。
"这些数据够让他进去吗？"他指尖停在"损耗率37%"那行字上——正常药企的损耗率顶多5%。
"够。"孙会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但陈昊然今天早上让人封了财务部的服务器，我是趁保洁阿姨开门时溜进去拷贝的。"
陆明轩把报表塞进西装内袋，拍了拍孙会计肩膀："今天下班前，我让人送你去瑞士。"
孙会计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陆总，我老婆孩子还在..."
"他们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陆明轩调出手机里的照片——是两个小时前，助理拍的孙太太牵着孩子过安检的画面，"林氏的私人飞机，头等舱。"
孙会计的喉结动了动，突然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陆总，您救我全家。"
"该谢的是你自己。"陆明轩看了眼手表，"去地下车库，小周在等你。"
孙会计退出门时，门把手上的铜饰撞出轻响。
陆明轩转身看向窗外，陆家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陈昊然选在今天摊牌，怕是连最后一步都算计好了。
中午十二点，技术部的格子间里飘着速溶咖啡的焦糊味。
小周的键盘敲得噼啪响，眼下的青黑比昨晚更重，后颈还粘着半片没撕干净的退烧贴。
"周哥，你这是..."陆明轩把手里的冰美式放在他桌上。
"昨晚解析U盘时发烧了。"小周吸了吸鼻子，扯下退烧贴扔进垃圾桶，"不过陈昊然的服务器漏洞找到了——他用的是三年前的旧系统，防火墙连林氏实习生都破得开。"
他调出两个并排的屏幕，左边是陈昊然的财务系统，右边是孙会计提供的伪造报表："我把假数据做成自动覆盖程序，只要发布会现场他一登录后台，假报表就会替换掉真数据。"
陆明轩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胃又开始抽痛。
他摸出胃药干吞了两颗，指节抵着桌沿："能撑多久？"
"半小时。"小周推了推滑下来的黑框眼镜，"半小时后系统会自动恢复，但足够让媒体拍清报表内容了。"
"够了。"陆明轩拍了拍他后背，"下午三点，林清瑶会带记者团到发布会现场。"
小周突然抬头，眼里闪着光："陆总，您知道陈昊然为什么急吗？"
"为什么？"
"他昨晚往瑞士转了五千万。"小周调出银行流水，"转账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正好是您在财务部仓库被张经理发现的时候。"
陆明轩的瞳孔缩了缩。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在储物间里听着张经理的脚步声，而陈昊然正在转移赃款。
这说明张经理根本不是主谋，只是陈昊然推出来的替死鬼。
"好样的。"他拍了拍小周肩膀，"下班前，去我私人账户领二十万奖金。"
小周的耳朵瞬间红到脖子根："陆总，我...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陆明轩转身走向门口，"但总得让林小姐知道，她介绍的技术顾问有多厉害。"
下午三点，陆明轩站在落地窗前给林清瑶打电话。
阳光穿过玻璃照在他脸上，把眼底的青黑衬得更明显。
"明轩，我在发布会现场。"林清瑶的声音里混着人群的嘈杂，"陈昊然的助理刚才过来送花，花里藏了微型摄像头。"
陆明轩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别打草惊蛇。
小周的程序三点半启动，四点整你就拿报表质问他。"
"我明白。"林清瑶轻笑一声，"你猜我刚才在后台看到谁了？
张经理。
他西装口袋里鼓囊囊的，像是装了录音笔。"
陆明轩的胃又抽痛起来，他捏了捏眉心："陈昊然让张经理当替罪羊，现在怕是想让他背黑锅。"
"我会让法务部的人盯着张经理。"林清瑶的声音突然放软，"明轩，你胃还疼吗？"
"不疼。"他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喉间突然泛起甜腥，"林小姐，等今天过了..."
"等今天过了，我煮小米粥给你。"林清瑶截断他的话，"记得按时吃胃药。"
电话挂断时，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撞在玻璃上。
陆明轩摸出胃药瓶，发现里面只剩最后两颗。
他看了眼时间——五点十七分，该下班了。
就在他收拾公文包准备离开时，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张经理"，备注里还标着小周昨晚查到的信息：陈昊然大学室友，十年前帮他顶过挪用公款的罪。
陆明轩按下接听键，张经理的声音带着股刻意的从容："陆总，陈总说想见见你。
就在顶楼的VIP会客室，现在。"
他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余光瞥见小周从格子间里跑出来，额角还挂着汗。
年轻人举着张纸条拼命比划，上面用红笔写着："小心陷阱"。
陆明轩把纸条收进西装内袋，指腹蹭过袋里的胃药瓶。
窗外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把即将出鞘的剑。
"好。"他对着电话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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