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衙,后堂之内。
顺天府尹尹长林,正惬意地半躺在太师椅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那张前些日子还惨白如纸的脸上,如今终于恢复了几分红润。
自从上次在公堂上吐血晕倒,被抬回去急救之后。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次算是彻底玩完了。
左边是太后要抄宁国侯府的懿旨。
右边是皇帝要保陈炎的圣旨。
不管是听谁的,只要这刀一落下,他这颗脑袋也就不用在脖子上待着了。
幸亏自己当时吐血晕倒,太后跟天子也都没追究他的责任。
经过这些日子的恢复,他也恢复了七七八八的。
“啧啧,这顺天府尹不干也罢,看来得去吏部找找门路,去地方做官,远离这朝堂才是。”
尹长林滋溜一口,喝干了壶里的茶水,心中那是感慨万千。
也亏了这几天陈炎也很消停,没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听说他在东市开了个酒铺,生意红火得很。
只要这位活祖宗不闹事,那就是大雍的晴天啊。
“府尊!府尊!”
就在尹长林还在回味劫后余生的喜悦时。
一名身穿皂衣的班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慌什么?一点规矩都不懂,成何体统?”
尹长林眉头一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是不是陈炎又搞事情了?”
那班头抹了一把汗,连忙躬身行礼。
“府尊教训得是,只是……只是宫里来信儿了。”
“说是太后娘娘跟陛下,半个时辰后就要启程前往相国寺祈福了。”
“宫里传出口谕,让咱们顺天府负责清理街道,维持沿途治安。”
“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就要唯你是问!”
“什么?半个时辰?”
尹长林闻言,手里刚续上水的紫砂壶差点没扔出去。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没好气的怒斥道:“怎么才来通知?这帮没卵子的阉货,这是要害死本官啊!”
相国寺在城外三十里。
这一路上人多眼杂,鱼龙混杂。
万一冲撞了凤驾,或者那个不怕死的刺客冒出来。
他这顺天府尹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尤其是陈炎,他跟太后之间就差你死我活了。
万一他铤而走险搞行刺去咋办?
“快!传本官的令!”
尹长林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官袍,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
“让三班衙役,还有那帮吃干饭的巡街武侯,全都给老子上街!”
“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把沿途的乞丐、流民,统统给本官赶到城外去!”
“还有,去查查那个陈炎在哪儿,一定给本官盯死了!”
说到这儿,尹长林的声音都变了调,“只要确定他不在这条街上,本官这心里头就能踏实一半!”
……
半个时辰后。
帝京城的主干道朱雀大街,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两旁的店铺虽然开着,但百姓们都被衙役们挡在了警戒线之外。
即便如此,那黑压压的人群,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头。
百姓们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天颜。
毕竟,这可是太后和皇帝同时出巡,那排场,那是相当的大。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只见远处的宫门缓缓打开。
一队身穿金甲,手持长戈的金吾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率先开道。
那锃亮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便是太常寺的乐官,吹奏着庄严肃穆的雅乐。
数百名宫女太监,手持仪仗,簇拥着两顶极其奢华的轿辇,缓缓驶来。
前面的那一顶,通体明黄,雕龙画凤,那是当今天子的御辇。
后面那一顶,则是垂着珠帘,更加宽大豪华,那是太后萧氏的凤辇。
“太后千岁!陛下万岁!”
沿途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声浪如潮,震耳欲聋。
而在朱雀大街旁,一座名为“望江楼”的茶楼二楼,靠窗的雅座上。
陈炎正端着茶杯,透过半开的窗棂,冷眼看着下方那盛大的排场。
在他对面,陈大牛正抱着一盘卤牛肉,吃得满嘴流油。
“炎哥儿,这皇帝老儿出门,排场可真大啊。”
陈大牛一边嚼着牛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够咱们村吃好几年的了吧?”
陈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银子?”
“这花的都是民脂民膏。”
“前面割地赔款,把国家的脸都丢尽了。”
“现在却还要摆这么大的排场,去求佛祖保佑。”
“若是佛祖真有灵,第一个就该一道雷劈死那个老妖婆。”
陈炎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些金碧辉煌的仪仗上停留太久。
而是如鹰隼一般,迅速地扫视着整个队伍的防御力量。
“前军金吾卫两百,后军金吾卫三百。”
“御辇和凤辇周围,还有顺天府的差役维持秩序。”
“这尹长林虽然是个废物,但这安保工作,做得倒是滴水不漏。”
陈炎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就在这时,御辇缓缓经过了茶楼的下方。
一阵微风吹过,将御辇那明黄色的帷幔,轻轻吹起了一角。
陈炎下意识地凝神望去。
只见那御辇之中,正端坐着一名身穿龙袍的年轻男子。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看清全貌。
但那个侧脸,那个身形,还有那股子坐在那里如坐针毡的气质。
竟然让陈炎产生了一股极其强烈的熟悉感。
“嗯?”
陈炎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也就是那个跟他称兄道弟,安王之子李解。
太像了。
那个侧脸的轮廓,简直跟李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怎么可能……”
陈炎皱了皱眉,随即失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这是魔怔了吧?
就李解那副玩世不恭,甚至有点猥琐的德性,哪里有半点天子的威严?
而且他们是堂兄弟,相似也正常。
“炎哥儿,你看啥呢?这么入神?”
陈大牛见陈炎发呆,忍不住凑过大脑袋,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俺咋啥也没看见?”
“对了,炎哥儿。”
陈大牛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问道:“今儿个这么大的场面,咋没看见李公子和熊老爷呢?”
“他们不是说,也要去办大事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