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烟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握着那个乌木小匣和温热的烧饼，目光紧紧盯着巷口，仿佛要将那昏暗看穿。
许令纭这时也牵着许月蘅走了过来：“阿姐，我看先生去找三姐姐了？还没回来吗？”
许烟薇摇摇头：“人多眼杂，不知道三妹妹走去了哪里，等一等吧。”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庙会的喧嚣在耳边模糊成背景音。
终于，巷口的光影晃动，沈霁舟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神色如常，只是月白色的衣袍下摆似乎沾了点不起眼的灰尘。
他走到许烟薇面前，微微摇了摇头：“巷子深处是几户人家的后门和堆放杂物的角落，并未见到三姑娘。许是看岔了，或是她已从另一头绕出去了。”
许烟薇的心猛地一沉。
沈霁舟说没见到？若许清瑶真的只是走错，必然会撞见进去寻她的沈霁舟。可此时并未寻到她，那就证明她定是刻意避开了所有人。
许清瑶是在和谁接头？为何要如此鬼祟？
她蹙了蹙眉，顿时没有了逛庙会的兴致。
沈霁舟见状，看了看姐妹三人，劝道：“今日人实在是多，依我看，不如先回马车那边看看，说不定三姑娘已经回去了。”
许烟薇忙点头：“先生说得是。走，我们去马车那儿看看。若是三妹妹没回去，再派人来寻。”
许清瑶不见了，许令纭和许月蘅也顿时没有了兴致，遂一块儿往回走去。
许月蘅吃着沈霁舟买的蟹壳黄烧饼，还暂时转移了些许注意力。许令纭则有些担忧地频频回头张望，生怕许清瑶出什么意外。
刚挤出热闹的中心区域，回到相对人少些的街口，就看见许府的马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而马车旁，许清瑶的身影赫然在目。
她正微微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水粉色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仿佛只是刚刚逛完胭脂摊回来，神色平静。
“三姐姐！”许月蘅连忙高兴地大声唤她。
许清瑶抬起头，立刻浮起笑容：“大姐姐，二姐姐，四妹妹，先生！你们去哪里了？我在那胭脂摊子前挑拣了一会儿，一回头就找不到你们了，可把我急坏了。”
许烟薇看着她这副无辜的模样，心中的寒意更甚。
她压下情绪淡笑了下：“回来就好。庙会人多，难免走散。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回府吧，人多，以免再出错漏。”
沈霁舟也微微颔首，对许清瑶道：“三姑娘无事便好。”
他语气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
许清瑶心里咯噔了下，垂下眼帘，柔顺地应道：“是，让大姐姐和先生担心了。”
说着，她率先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许烟薇牵着许月蘅，许令纭随后，也依次登车。
在弯腰进车厢的瞬间，许烟薇与沈霁舟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
车厢内，光线有些昏暗。
许月蘅玩累了，靠在许令纭身上昏昏欲睡。许令纭也沉默着，似乎被刚才许清瑶差点儿走丢的事弄得有些紧张。
许清瑶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许烟薇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仿佛也在小憩。
然而，她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那只乌木小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许清瑶到底做了什么？还有这只来自云州港的匣子，和父亲手里那只是否有关系？
这些问题缠绕在她的心头，久久挥散不去。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最终在许府门前停稳。
顾姨娘小心翼翼地抱着熟睡的许月蘅下车回房，许清瑶也跟着下车，对着许烟薇乖巧地福了福身：“今日辛苦大姐姐看顾了，清瑶先回房歇息。”
“三妹妹留步。”许烟薇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在暮色四合的门廊下响起。
许清瑶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大姐姐还有事吩咐？”
许烟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许令纭。
许令纭怔了怔立即会意，说了句“我先回房”便离开了此处。
许烟薇这才缓步走到许清瑶面前，垂缃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守在不远处。
门廊下悬挂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今日庙会，人确实很多。”许烟薇看着许清瑶的眼睛，语气平淡。“三妹妹，可还逛得尽兴？”
许清瑶心头一跳，面上却笑得温婉：“托大姐姐和先生的福，今日见识了许多新鲜玩意儿，很是开怀。”
“是吗？”许烟薇唇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倒是觉得，三妹妹似乎另有收获？”
许清瑶的笑容僵了一下：“大姐姐说笑了，我能有什么收获，不过是跟着你们开开眼界罢了。”
“开眼界？”许烟薇的目光变得锐利，“开眼界需要特意避开人群，去那僻静小巷与人私会？”
这话如同惊雷，在许清瑶耳边炸响。
她脸色微白，忍不住提高了些许音量：“大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私会二字，清瑶承受不起。”
“有没有此事，三妹妹心里清楚。”许烟薇盯着她，眼神冰冷。“今日之事，我看见了，先生也看见了。”
“大姐姐！”许清瑶的声音陡然拔高许多，“你为何总是要这般污蔑于我？我不过是想买盒胭脂，不小心走错了路，遇见个问路的陌生人指了几句罢了。”
她说着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你……你为何一定要认定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难道在你眼里，我这个庶妹，就如此不堪吗？”
许烟薇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等许清瑶的抽泣声稍歇，她才缓缓开口。
“三妹妹，收起你这套把戏吧。表姐是怎么被关起来的，你比我更清楚。她如今在揽月阁日夜抄写《女诫》，心里想的，恐怕不是悔过，而是……如何将那个真正的主谋，拉下水陪她。”
许清瑶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由白转青，死死地盯着许烟薇。
“你处心积虑，又是挑唆苏玉容下药，又是私会不明身份的人，不就是为了逼我吗？”许烟薇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就是想要逼我向世子开口，求他收了你这个『贤惠温顺』的许三姑娘做妾室，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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