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究竟前世,他错过了什么?
陆鸿渐微微凝眉,望着眼前的女子,一颗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前世他听她弹琴,却好似从来都听不懂她的曲中意,又或者,他从未真正认真地去倾听过。
所以他不懂,不懂她曲中的孤寂与坚韧,不懂她已经是陆府的夫人了,为何还是郁郁寡欢。
今生,他似乎听懂了,但这曲中却多了一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亭中缓缓散去,只余下风过荷叶的沙沙声。
许烟薇缓缓收手,抬眸看向他:“陆小将军,这一曲便是《平沙落雁》。其指法繁复,意境更难把握,非朝夕之功。你若真想学,还需……”
“难,确实难。”陆鸿渐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几步就绕过琴案,走到了她身边。
他俯下身,一手撑在琴案上,将她半笼罩在自己的身影里,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指法繁复我一时半会儿学不会,不过这曲子里的意思,我倒是听出了一点。”
他靠得有些太近了。
许烟薇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下意识地便想后退,但奈何身后也没有可以回避的地方。
她微微蹙眉:“将军听出了什么?”
陆鸿渐直直地盯着她:“我听到了一只孤雁,飞得很高,很倔强,好像谁都入不了它的眼。可是,它又很孤单,很想要寻一个知音。”
“许烟薇,你这首曲子是弹给孤雁听的,还是弹给你自己听的?”
许烟薇心头猛地一跳,忽而有一种被冒犯的不悦。前世的对牛弹琴,今生怎么忽然就长出耳朵了?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站起身来,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我只是示范给你听罢了。抱歉,我今日累了,就到此为止吧。”
“等等。”
她转身欲走,陆鸿渐却更快一步,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许烟薇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瞪着他:“放手!”
陆鸿渐却并未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你不觉得这只孤雁飞得太高太累了吗?偶尔低低头,看看下面,或许风景也不错。”
他这话的意思是?
许烟薇怔了怔,好像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却又不想深思。
她累吗?或许吧。
可就算累,她想要停下来栖息的地方,也绝对不会是陆府。
“你先放开我。”她平静了语气。
陆鸿渐略垂眸,这次倒是听话。
许烟薇深吸口气,轻声道:“陆小将军,你说我欠了你的人情,我可以还你。你想要学琴,我也可以教你。但是其他的,请将军莫要再提。”
“我是洪水猛兽吗?”
“你不是。”
“那为何……”
“我与将军没有深交,也不想深交。”许烟薇冷静地回答他。
陆鸿渐心里一酸,张了张嘴竟是没能说出下半句话来。他有些恼,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挫败感。
为何?
前世明明不是这样的。
前世他什么都没有做,许烟薇就对他一往情深了,可今生他几次三番主动示好,却全都被她推了回来。
二人沉默了许久。
陆鸿渐终于轻叹口气,后退一步:“今日叨扰,多谢赐教。改日等你准备好了,我再来学琴。”
话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
许烟薇站在原地,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她看着那人消失在桥头柳荫后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红的手腕,终究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远处的假山石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隐去,正是目睹了全程的许清瑶。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忽然便想到了一个念头。
……
几日后,许府开始为宋氏的小生辰宴做准备。
虽说不比整寿隆重,但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府中上下也透着一股忙碌的气息。
许烟薇这几日过得还算安生。
自那日早上的请安之后,许清瑶安分了许多,见到她总是低眉顺眼的,仿佛那晚的歇斯底里从未发生过。
但许烟薇心里的弦却未曾松懈过,许清瑶越是平静,就越意味着她在酝酿着什么。
垂缃一直在暗中留意她们的动向,据说,苏玉容近日与许清瑶的走动更频繁了些。
许烟薇知道,她们二人或许在密谋着什么,但她暂时除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做不了什么。
毕竟,她总不能跑到宋氏面前去,以莫须有的罪名告发她们二人。
既如此,那就大伙儿都等个证据吧。
日子很快便到了宋氏生辰这日。
因不是什么大日子,是以府里邀请的女眷不多,都是宋氏交好的几位夫人和自家亲戚。
女学这边除了几位先生,便只请了长公主府的一位管事嬷嬷——长公主本人并未亲至,但派嬷嬷前来已是极大的体面。
花厅里布置得清雅喜庆,处处能看出主人家用了心思。
对外,许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是不会苛待庶女的。因此,今日她们姐妹四人都跟在宋氏身边一同待客。
许烟薇穿了一身湖水绿的夏衫,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子,清丽脱俗。
许令纭则穿了一身娇嫩的鹅黄色,笑意盈盈地牵着穿得像个小寿桃的许月蘅,谁看见了都忍不住夸她们两句。
许清瑶就更低调了些,她穿一件藕荷色襦裙,低眉顺眼的格外乖巧。
苏玉容虽没能跟在宋氏身旁,但今日也精心打扮了一番,坐在稍偏的位置,努力融入其中。
总之,宋氏脸上的笑容,能看出来她对于今天寿宴的安排,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在外人眼中,她这个许府主母没有半点儿能让人挑错的地方。
沈霁舟来得早些,送上了一套前朝孤本琴谱的拓本当作贺礼,价值不菲又雅致,很合宋氏附庸风雅的胃口。
宋氏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与沈霁舟寒暄了几句。
许烟薇站在一旁,能感觉到沈霁舟温和的目光偶尔掠过自己,带着无声的安抚。
她微微垂眸,心中安定不少。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陆鸿渐竟也来了。
他是女学教授射箭的先生,自然也在受邀名单,但许烟薇记得他前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哪知今生竟也愿意来凑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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