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公主府内灯火通明，人影穿梭，气氛凝重而肃杀。
而城南码头的喧嚣早已平息，许云阶面如死灰地被押上囚车，怀中的北狄令牌成了最刺眼的罪证。
雷霆一击，已骤然落下。
长公主府的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京兆尹与大理寺少卿深夜被急召入府，初时还带着几分被惊扰的不满与困惑，待听完长公主沉声概述案情，又亲眼见了那枚从许云阶怀中搜出的北狄令牌，以及许烟薇那份虽悲恸却条理清晰的陈情，顿时睡意全无，冷汗涔涔。
此案若属实，不仅是惊天逆伦案，更是通敌叛国的泼天大罪！
“殿下……”大理寺少卿躬身，语气凝重。“此案牵涉重大，人证、物证皆需立刻复核，尤其是那关键的老舵手……”
“人证已秘密接入京中，本宫已派人严加保护。”长公主打断他，凤目含威。
“物证，除了这枚令牌，许云阶的书房此刻想必已查封，其中或还有往来书信等铁证。”
“此案，由大理寺主审，京兆府协理，本宫会奏明陛下，亲自督办。务必要快，要稳，要铁证如山，不容任何宵小从中舞弊，亦不可牵连无辜！”
“臣等遵命！”两人齐声应道，心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唯有彻查到底。
……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表面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许府被软禁，许云阶直接下了大理寺诏狱。
云沧澜秘密安置的老舵手被接入大理寺，老人虽年迈，但提及当年惨案，目睹许云阶如何与北狄人密谋，如何泄露船队行踪，如何在事后追杀幸存者，依旧老泪纵横，言之凿凿。
他的证词细节清晰，与云沧澜的证词，以及那枚刻意做旧却依旧能看出年头的令牌相互印证。
而更致命的打击来自对许云阶书房的搜查。
在沈霁舟派出的能手协助下，大理寺的差役几乎将书房掘地三尺，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中，搜出了几封密信。
信中虽多用隐语，但提及“北边生意”“云州旧货清理干净”等词句，与郑三的证词、云沧澜提供的线索又完美契合，形成了一条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许云阶在狱中初时还试图狡辩，声称令牌是遭人陷害，信函是伪造。但不多久，他最后的心理防线终究还是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双目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十八年来处心积虑爬上的高位，汲汲营营维护的体面，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轰然倒塌，碎成一地齑粉。
……
案件审理得极快，证据确凿，容不得半分拖延。
长公主殿下亲自坐镇，陛下虽未直接出面，但态度已然明确。
三日后的朝会上，大理寺卿出列，沉声奏报案情结果。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皆被这骇人听闻的逆伦叛国之案惊得目瞪口呆。
昔日与许云阶交好、甚至受过他贿赂的官员，更是面如土色，两股战战，生怕被牵扯其中。
龙椅之上，皇帝面色阴沉如水。
许云阶的行为，不仅触及人伦底线，更是动摇国本之大罪。与北狄勾结，屠戮忠良商户，此风绝不可长！
“许云阶！”皇帝的声音冰冷，响彻大殿。“尔身为朝廷命官，世受国恩，却行此猪狗不如、叛国求荣之举，罪无可赦！依律，当处极刑，株连九族！”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几乎凝固。
然而，就在此时，长公主殿下微微侧身，缓声开口。
“陛下息怒。许云阶罪大恶极，万死难辞其咎。然，据查，其家眷，尤其是其子女，对此恶行毫不知情，且其次女许令纭已蒙圣恩赐婚六皇子。”
“今日之事，其长女许烟薇，更是大义灭亲，首告此案，有功于朝廷。若一概株连，恐伤陛下仁德之名，亦寒了天下忠义之心。”
“不若，罪止其身，家产抄没充公，其余家眷仆役，查明确无牵连者，予以开释。”
皇帝沉吟片刻。
他深知皇妹此言在理，且顾及了皇家颜面。
未来的皇子妃若出自罪臣九族之家，终究难听。
他目光扫过下方垂首的众臣，最终缓缓颔首：“准皇妹所奏。许云阶，夺职削爵，判斩立决，三日后执行，其家产抄没。”
“许府其余人等，经大理寺核查无误后，开释还家，不得苛待。许烟薇大义灭亲，其母族虞家满门忠良，惨遭构陷，着令平反昭雪，发还抄没家产。”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
……
旨意传出，许府之内，一片死寂之后，是劫后余生的嚎啕与压抑的哭泣。
宋氏得知最终判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瘫软在榻上，望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流下不知是悲是悔还是庆幸的眼泪。
她恨许云阶的无情与狠毒，也惧许烟薇的决绝与手段，更忧许令纭的未来，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无力的叹息。
许令纭早已哭成了泪人。
父亲的罪行让她恐惧又羞愧，姐姐的抉择让她心痛又敬佩，自身的处境让她茫然又无措。
她紧紧抱住许烟薇，声音哽咽：“阿姐……谢谢你……谢谢你保全了母亲，保全了我，保全了许家……”
许烟薇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眼眶微红，却流不出泪。
大仇得报，沉冤得雪。
她轻声道：“没事了，令纭，都过去了。往后，我们都要好好的。”
许府门外，官兵贴上了封条，开始清点家产。
仆役们经过盘问，大多被释放，各自带着惶恐与唏嘘离去。
昔日门庭若市的参知政事府邸，转眼间门可罗雀，只剩下一片凄清。
三日后，许云阶被押赴刑场。没有多少人送行，只有百姓的唾骂声和扔来的烂菜叶。
他曾苦心经营的一切，最终化为刽子手刀下的一抹血色。
尘埃，终于落定。
血腥味似乎弥漫在京城上空，久久不散。
但属于许烟薇的新生，属于虞家的清白，终于在这惨烈的结局后，迎来了第一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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