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二姑娘……”小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许令纭?怎么会是许令纭!”许明悦尖声叫道,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怒和妒恨。
“皇后娘娘明明……明明更看重宝珠的!我的宝珠怎么办?我花了那么多心血!那么多银子!全都白费了?为她做嫁衣了?”
她像是疯魔了一般,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期望,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她仿佛已经看到宋氏那得意欣慰的嘴脸,看到许令纭凤冠霞帔的风光,而她的宝珠,则被彻底遗忘在角落,沦为京中的笑柄!
“许令纭……还有我的好嫂嫂,你们好狠!竟然夺我宝珠的造化!”她嘶喊着,一把挥开试图来扶她的周嬷嬷,踉跄着跌回榻上,伏在引枕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示意那小丫鬟滚出去,自己上前死死按住许明悦。
“夫人!夫人您冷静些,隔墙有耳啊,这话万万说不得!圣旨已下,无可更改了。您要为咱们家姑娘想想,不能再出差错了啊……”
许明悦猛地抬头,眼睛赤红:“差错?我还怕什么差错?她们断了我宝珠的路……我……”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周嬷嬷一边为她拍背顺气,一边急得满头大汗,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道赐婚圣旨,彻底斩断了许明悦的妄念。这凝香苑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不得安宁了。
前院的喧闹喜庆隐隐传来,更衬得这室内一片死寂般的压抑和冰冷。
而此刻的前院,许令纭正被众人环绕着道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宋氏虽忧心忡忡,却也被这巨大的荣耀笼罩着。
无人知晓,也不在意,如今正在凝香苑“养病”的许明悦。
许烟薇站在廊下,望着妹妹喜悦的侧脸,心中满是欣慰,却也悄然升起一丝警惕。
……
夜幕低垂,白日的喧嚣喜庆渐次沉淀下来,许府各处陆续熄了灯火,唯余廊下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静谧的光晕。
听雪轩内,许烟薇却并未歇下。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家常旧衣,只对垂缃道:“随我去凝香苑看看姑母。”
垂缃微怔,低声道:“姑娘,这个时辰……那边怕是已经歇下了。而且,姑太太今日心里必定不痛快,何苦此时去触霉头?”
许烟薇神色平静:“正因为她心里不痛快,才更该去看看。白日圣旨刚下,晚间我若不去,倒显得生分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清晰:“有些话,总得有人去说,说得早了,比闹出不好看来,才是真为她着想。”
垂缃立刻明白了姑娘的用意,不再多言,仔细挑了一盏光线柔和的白纱灯笼,为主子引路。
凝香苑果然还未完全落钥,只是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的灯光也比旁处黯淡许多,透着一股子压抑沉闷。
守门的婆子见是大姑娘来了,吃了一惊,忙要进去通传,却被许烟薇抬手止住了。
“不必惊动姑母,我略坐坐就走。”她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婆子喏喏应下,躬身引她入内。
院内比之外面更显寂静,连寻常院中应有的虫鸣似也稀疏了。
正屋窗棂透出微弱的光,隐约能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周嬷嬷闻声迎了出来,见到许烟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行礼:“大姑娘万福,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我们夫人今日……今日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了……”
她试图阻拦。
“听闻姑母身子越发不爽利,我这做侄女的,心里实在难安。白日里府中事多脱不开身,只得晚间过来探望一二。”许烟薇语气温和关切,脚步却未停,径直朝着内室走去。
“嬷嬷不必张罗,我瞧一眼姑母便走。”
周嬷嬷阻拦不及,只得硬着头皮跟进去,一边提高声音道:“夫人,大姑娘来看您了。”
内室里药味更浓,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许明悦并未安歇,只穿着寝衣靠坐在床头,头发也未好好梳理,散乱地披着,衬得那张脸愈发憔悴。
她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哟,这不是大姑娘吗?”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带着刻意的嘲讽。“怎么屈尊降贵,跑到我这病人榻前来了?也不怕过了病气,耽误了给你那好妹妹筹备嫁妆?”
许烟薇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刺,自行在离床榻几步远的绣墩上坐下,神色依旧平和。
“姑母说笑了。令纭得蒙天恩,是许家满门的荣耀。侄女过来,一是探望姑母病情,二也是想着,姑母是经历丰富的长辈,妹妹年轻,往后许多事,或许还需姑母从旁提点一二才好。”
许明悦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语气更冷。
“我一个久病缠身见识短浅的妇人,能提点什么?可别耽误了二姑娘的前程。如今她可是金枝玉叶,我们宝珠,是万万比不上的了。”
许烟薇静默片刻,目光扫过这昏暗压抑的室内,缓缓道:“姑母何必妄自菲薄?宝珠妹妹温婉柔顺,自有她的福气在后头。”
“后头?”许明悦冷笑连连。
许烟薇也不在意,只道:“只是宝珠妹妹这福气,需得心境平和,徐徐图之,强求反而落了下乘,徒惹烦恼,也伤了自家身子,得不偿失。”
许明悦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侄女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许烟薇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平静。
“我只是觉得,如今府中喜事临门,上下皆盼着安稳和顺。姑母安心静养,宝珠妹妹恪守本分,将来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即将出阁的令纭,自然都会念着姑母和妹妹的好,总会为妹妹筹划一门安稳妥当的亲事,这才是长远之计。”
她顿了顿,又道:“若因一时心气不顺,做出什么不当之举,坏了府中眼下的气象,惹得宫中不快,那才是真的于谁都没有半分好处。姑母是明白人,其中轻重,想必比侄女更清楚。”
许明悦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变了几变,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上的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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