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烟雾浓得化不开。
昏暗的煤油灯摇曳,把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地上散落着揉烂的电报、空烟盒、破碎的瓷杯。
三天前那场反击战的余温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冰冷压抑。
美国援助船队沉没的消息,像瘟疫般传遍全军。
每个人的心,都坠入了冰窟。
李卫捏着最后一份弹药清单,手指把纸边捏得发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总司令,全清点完毕。”
“炮弹,还剩两千八百七十发,只够每门炮打一轮齐射。”
“子弹,人均十七发。重机枪全部哑火——不是坏了,是没子弹了。”
“反坦克炮,还有九门能用,但穿甲弹只剩三十发。”
“药品……绷带都用完了,伤兵只能用布条包扎,伤口化脓的已经超过五千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粮食还能撑三天。”
“水……城里十七口井,被苏军炮火炸塌了十一口。剩下的六口,出水量只够全军每天每人一碗。”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枪炮声时断时续。
那是苏军在重新集结。
朱可夫的三天休整期快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波进攻,只会更猛烈,更疯狂。
“不能再守了!”
徐国栋猛地一拍桌子,红着眼站起来。
这位从广东时期就跟在陈树坤身边的老将,此刻满脸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
“总司令!撤退吧!现在就撤!趁朱可夫还没完成包围,我们还能撤出去十几万人!”
“再守下去,这几十万人就全埋在这里了!”
“是啊总司令!”一个师长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弟兄们已经拼尽全力了!可没有子弹,拿什么打?拿牙齿去咬苏军的坦克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撤到乌兰巴托,重整旗鼓,等美国的下一批援助……”
附和声此起彼伏。
三天前那场反击战虽然惨胜,但所有人都清楚,那是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
现在,力气用尽了,希望也破灭了。
陈树坤坐在主位上,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轻轻一颤,簌簌落在沙盘上。
他沉默地看着沙盘。
沙盘上,代表恰克图的小城模型周围,密密麻麻插满了红色的苏军旗帜。
只有城中心那一小块,还插着一面蓝色的小旗——那是他们。
“说完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树坤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背对众人。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血的破布。
北方,朱可夫的三十万大军正在磨刀。
更北,第二批三十万“援军”正在赶来。
“不能退。”
三个字,很轻,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徐国栋急了:“可是我们没有弹药了!总司令,您看看外面那些弟兄!他们连枪都端不稳了!”
“三天,最多再守三天,恰克图就是一座死城!”
“那就守三天。”
陈树坤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锐利如刀:
“只守三天。”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
“总司令,您的意思是……”李卫小心翼翼地问。
陈树坤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色楞格河,划过恰克图,最终停在后方某个空白的位置。
“徐国栋、李卫、郑卫国、林致远,你们四个留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其他人,先出去。”
“传令全军:加固工事,准备巷战。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石头。一步,都不准退。”
众人面面相觑。
但看到陈树坤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敬礼退了出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
指挥部里只剩下五个人。
陈树坤示意他们靠近,用只有五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三天后,八月一日,零点整。我们的援军会到。”
“不是美国人,是我们自己的援军。”
“三万生力军,所有损失的装备、弹药、药品,全部补满。”
陈树坤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最高机密。你们只需要知道,八月一日零点,援军必到。”
“在这之前,守三天。多守一秒,就多一分胜利的希望。”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件事,只有你们四个知道。现在,去你们各自的部队。”
“把‘三天后必有援军’的消息,悄悄传给每一个团长、营长。”
“让他们告诉每一个连长,连长告诉每一个排长,排长告诉每一个兵。”
“不用解释为什么。就告诉他们:总司令说的,三天后,援军就到。我陈树坤,和他们一起,在恰克图等援军。”
陈树坤看着他们:这是命令。
“是!”
四人齐声敬礼,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记住,”陈树坤最后叮嘱,
“这件事,绝不能让第六个人知道。如果有任何风声泄露到苏军那里,军法从事。”
“明白!”
四人匆匆离去。
陈树坤重新走回窗前,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精准倒计时:
【距离月度补充刷新:3天0小时0分】
他深吸一口气,点燃一支新烟。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三天。
他要这几十万人,用命守住这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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