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竹是她在这段窒息婚姻里，唯一能感受到温暖的人。
她不能让他无端承受这样的污蔑。
“我曾经想过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在傅司年心湖投下巨石。
“特别是宸宸出生之后，我想他在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庭里成长。”
傅司年微微一怔。
她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为了孩子？
安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
“可惜，你将我对你的每一次示好，都当成别有用心。”
“你认为我费尽心机，用尽手段，才能嫁给你。”
那些她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她试图缓和关系的努力，在他眼里，都成了处心积虑的表演。
“可是当初，我也是被人陷害，身不由己，才不得不和你结婚的。”
“这些，你从来不肯听我解释一句。”
他总是那么武断，那么自以为是。
他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你无视我，我不在乎。”
“但连最起码的尊重，你都不能给我。”
“张口便是指责，闭口就是训斥。”
“而且从来都不知道避讳人。”
“甚至在宸宸面前，你也不给我一点脸面。”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刻骨铭心的羞辱和难堪，此刻在她口中说出来却异常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在傅司年心上。
“你让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宸宸之所以对我那样的态度，不都是因为你吗？”
“是你用你的冷漠和厌恶，在他面前一点点剥夺了我做母亲的资格。”
“是你用你的偏见和指责，让儿子也学会了轻视我，厌恶我。”
“家不像家，儿子不像儿子，丈夫不是丈夫。”
“傅司年，你告诉我，这样的婚姻，这样的家庭，有什么必要存在？”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和你离婚，我只有庆幸！”
庆幸终于摆脱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庆幸终于可以重新呼吸自由的空气。
庆幸终于可以找回迷失的自己。
傅司年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撕裂。
尖锐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安瑶，看着她平静却决绝的脸庞，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惶和无措。
原来，她心里积压了这么多的委屈和怨恨。
原来，他对她的伤害，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安瑶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他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只剩下无尽的淡漠。
“我愿意说的时候，你愿意听吗？”
傅司年沉默了。
他无言以对。
那时的他对安瑶，除了厌恶还是厌恶。
别说倾听，他甚至连她的面孔都不愿多看一眼。
又怎么可能坐下来，好好听她说话？
安瑶看着他僵硬的侧脸，心中再无波澜。
“我和宴医生，清清白白。”
她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
“但宴医生，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请你，不要那样误会他。”
说完，她淡淡看了一眼傅司年，眼底再无半分情绪。
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迈步离开。
李律师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安瑶走远才快步走到傅司年身边。
“傅总，我们也该走了。”
傅司年深深吐出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
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跟着李律师一同离开。
终于拿到了那本深红色的离婚证。
安瑶捏着它，站在民政局门口的阳光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只可惜这份喜悦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分享。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窝。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没有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喝了起来。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苦的麦芽香。
脑袋渐渐有些晕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她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手里的离婚证，那三个烫金的字眼，刺得她眼睛发酸。
看着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微微发烫。
“奶奶……”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
“您看到了吗？”
“我离婚了！”
“我终于自由了！”
“奶奶，我终于……自由了……”
她抱着酒瓶，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个疯子。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爆发。
满腹的心事翻涌不休，却无人可以诉说。
酒意上头，她拿起手机，指尖颤抖着，凭着本能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宴竹正在书房的电脑前查阅着医学文献。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安瑶”两个字。
他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接通了电话。
“喂，安瑶。”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像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听到这个熟悉得刻在骨子里的声音，安瑶脸上的泪痕未干，却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宴竹！”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充满了雀跃。
“我今天，特别特别开心！”
“真的，开心得不得了！”
宴竹握着手机，唇角也微微扬起。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开心。
他和她之间早已有了不必言说的默契。
“我知道。”
“祝贺你。”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柔而有力，像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她此刻有些混乱的世界。
安瑶的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释然的泪。
“宴竹，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都在。
谢谢你从未放弃。
“晚安。”
她轻声说。
“晚安。”
宴竹柔声回应。
挂断电话，宴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眺望着远方，目光投向安瑶所在的方向。
隔着重重叠叠的高楼，隔着璀璨的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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