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利的目光却像X光一样,将安瑶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慢。
他拄着拐杖,在侍者的搀扶下,径直走向了象征着傅家最高权力的主位。
傅老爷子落座。
安瑶这才重新坐回了方才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
李律师则在傅司年下首的位置坐下打开了公文包。
他从里面取出两份文件,推到安瑶面前。
”安小姐,这是根据老爷子的意思,草拟的离婚协议书。”
“你先过目。”
“如果没有异议,就可以签字了。”
傅司年脸色一变,忍不住开口。
“爷爷!”
他看到李律师进来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
原以为爷爷只是叫她回来敲打一番,或者商议对策,没想到竟是直接亮出了底牌。
离婚协议书爷爷竟然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这是铁了心要让他们离。
傅老爷子拐杖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司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你身为傅氏未来的掌舵人,这点决断力都没有吗?”
“傅家的脸面都被这个女人丢尽了!”
“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是想让我将来死不瞑目吗?!”
傅老爷子声色俱厉,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傅司年心上。
他迎上爷爷威严而失望的目光,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终究没再开口。
在傅家,爷爷的决定无人可以轻易撼动,尤其是在关乎傅家颜面的事情上。
安瑶仿佛没有听到祖孙俩的对话,也似乎感受不到周遭凝重的气氛。
她只是垂着眼,纤细的手指翻开了面前的协议书,一页一页看得认真仔细。
条款不多但核心内容清晰明了。
傅家愿意支付她一笔赡养费,并且将市中心一套高级公寓划到她的名下。
倒还算大方。
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
至少没有让她净身出户。
傅老爷子见她看得仔细,眉头微蹙,以为她对补偿不满意又想作妖。
“看在你为傅家生下宸宸的份上,这套房子算是傅家给你的最后体面。”
“别的,你就不用痴心妄想了。”
“凭你在外面做的那些龌龊事,傅家没让你净身出户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安瑶,做人要知进退。”
“别给脸不要脸,到时候闹得太难看,对谁都没好处。”
安瑶抬眸迎上傅老爷子审视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会让您老为难的。”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拈起了桌面那支沉甸甸的钢笔。
笔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就是这支笔曾签下了那份荒唐的婚前协议,将她困在这座名为傅家的牢笼。
如今它将赋予她新生。
“安瑶。”
傅司年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想说什么,阻止?挽留?
还是又一次的警告?
安瑶抬起头望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冲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达眼底,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然后她垂下眼睫,笔尖在文件的末端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安瑶。
两个字清秀却带着决绝的力道。
她没有停顿又在签名的下方添上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写完她将协议书推向傅司年。
“傅家的东西,我一分也不要。”
傅司年死死盯着协议书上那熟悉的签名。
还有签名下方那一行刺目的小字:本人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及赡养费,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胸口发堵,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与他和傅家,撇清所有关系?
连最后的体面和补偿都弃之如敝履。
李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职业的审慎。
“安小姐,您确定,自愿放弃傅家给予您的任何财产补偿?”
他的语气郑重,带着最后的确认。
安瑶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对,我自愿放弃。”
李律师不再多言,只是目光转向了傅司年。
该他签字了。
傅老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安瑶竟然选择净身出户。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可这份意外,并没有让他心里舒坦多少。
他不给,别人千方百计想要,他会觉得对方贪婪。
他大方给了,别人却轻飘飘地不屑一顾,他同样觉得膈应。
仿佛傅家的东西有多么烫手一般。
这个安瑶骨子里就透着一股不驯。
“司年,你还犹豫什么!”
傅老爷子见傅司年迟迟没有动作,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签!”
傅司年抬眼看向安瑶。
她神情平静,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让他难受。
他咬紧了后槽牙,下颌线绷得死紧。
最终,他拿起笔,几乎是刻画一般,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司年。
三个字,力透纸背。
签下名字的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他的生命中永远地剥离了。
安瑶看着李律师将一式两份的协议书都签好字,一份仔细收进公文包,另一份则推回到她的面前。
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折叠好放进了随身的包里,动作从容没有半分拖沓。
安瑶拿出手机,解锁,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然后她抬眸看向脸色铁青的傅司年。
“择日不如撞日。”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把离婚证领了吧。”
傅司年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盯着安瑶,眼神锐利如刀,几乎要将她凌迟。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
安瑶迎上他噬人的目光,毫不退缩,清晰地点头。
“是。”
“做事情,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傅司年怔怔地看着她,心头那股被堵住的闷痛,再次翻涌上来。
迫不及待。
拖泥带水。
原来,这六年的婚姻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件需要尽快处理掉的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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