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德妃？”
沈月昭不敢置信，又觉得意料之中，“她怎这般冲动？”
临秋低声答道：“奴婢去打探了一圈，夫人进宫那日，德妃也求了太后恩赐，见了家人。”
“……她家人与她说了什么？”沈月昭猜测道。
临秋轻轻点头：“奴婢也是这般猜测的，那日之后，德妃便派了人，一直守在未央宫门外……”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就在今日午后，贵妃娘娘耐不住春困，说想去御花园水榭边透透气。她前脚刚出未央宫门，德妃宫里那个叫‘翠浓’的管事姑姑后脚就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直直朝着贵妃撞了过去！奴婢听说，那一下撞得极狠，贵妃娘娘惊叫一声，整个人就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沈月昭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虽然早有预料后宫不会平静，但德妃这毫无铺垫的雷霆一击，还是让她心头震动。
她立刻追问：“现下如何了？龙胎…”
临秋脸色凝重地摇头：“事发突然，场面大乱。贵妃当时就见了红，被宫人七手八脚抬回未央宫。”
“太医院当值的几位太医都赶过去了，连那位专管贵妃胎的民间圣手也吓得面无人色。皇上闻讯，龙颜震怒，已经亲自赶去未央宫坐镇了！此刻那边……怕是已经翻了天。”
沈月昭蹙起眉头，心念电转。
德妃这次，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阮芸芸这胎，本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如今被德妃以如此粗暴又决绝的方式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她竟丝毫不隐藏……”沈月昭不解。
“绿菊方才匆匆递来的消息，说撞人的确实是翠浓，人当场就被皇上身边的侍卫拿下了。但翠浓咬死了是自己脚下不稳，失足冲撞了贵妃，与德妃娘娘无关。”
临秋语速飞快，“不过，绿菊还说，事发前小半个时辰，她瞧见阮侍卫确实进了未央宫，但事发时他并不在贵妃身边，是听到动静才从里面冲出来的，神色……很是惊慌。”
沈月昭眸中精光一闪。
阮有福在里面？惊慌？这就有趣了。
看来撞人那一刻，未央宫内或许正上演着另一场戏码。
“走，去未央宫！”沈月昭当机立断。
此刻她必须在场，一是作为协理六宫的妃嫔责无旁贷，二是要亲眼看看这混乱的局面，更要盯紧萧炀的反应和阮芸芸的情况。
“娘娘，您的身子…”临秋担忧地看着她的肚子。
“无妨，本宫心中有数。”沈月昭抚了抚小腹，眼神锐利如刀。
这场风暴，她避无可避，更要从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德妃的鲁莽，其实正是她期盼已久的“关键时候”。
长乐宫的步辇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未央宫。
还未靠近，便已感受到那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宫门前侍卫林立，气氛肃杀。来往的宫人个个屏息凝神，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惊惶。
殿内更是乱成一团。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压抑的哭泣声、太医急促的低语声、宫人慌张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萧炀脸色铁青，如同暴怒的困兽，焦躁地在正殿内来回踱步，脚边是摔碎的茶盏碎片。
苏晚晴和几位低位妃嫔战战兢兢地立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皇上…”沈月昭上前，稳稳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贵妃娘娘她…”
“贤妃！”萧炀猛地停下脚步，赤红的双眼瞪向她，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你看看！你看看这后宫都成了什么样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谋害朕的皇嗣！谋害朕的贵妃！”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跪在殿中央、被两个粗壮嬷嬷死死按住的翠浓，“就是这个贱婢！德妃！好一个淑德兼备的德妃！教出来的好奴才！”
翠浓头发散乱，脸颊红肿，显然已受过掌掴，却依旧梗着脖子，嘶声喊道：“皇上明鉴！奴婢真的只是脚滑！奴婢冤枉啊！不关德妃娘娘的事！”
“还敢狡辩！”萧炀怒极，抬脚就要踹过去，被邱淮死死抱住。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仔细龙体！”邱淮急得满头大汗。
“滚开！”萧炀一把甩开邱淮，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沈月昭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贤妃！朕命你即刻彻查！给朕查清楚！是哪个蛇蝎心肠的贱人指使！朕要诛她九族！”
沈月昭心头一凛。
诛九族？萧炀这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连清流李家都不顾了？
她面上却愈发沉静，屈膝道：“臣妾遵旨。只是皇上，当务之急是贵妃娘娘的凤体和龙胎安危。太医可有说法？”
提到龙胎，萧炀的狂怒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瞬间泄了气，只剩下浓浓的恐惧和颓丧。
他踉跄一步，跌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孙…孙太医说…胎气大动…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
就在这时，内殿的帘子猛地被掀开，那位负责阮芸芸胎像的民间大夫连滚爬爬地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萧炀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上…皇上…贵妃娘娘…血…血崩了！龙嗣…龙嗣已然不保了！”
“废物！一群废物！”萧炀最后的希望破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抓起桌上的玉镇纸狠狠砸了出去！
玉器碎裂的声音刺耳惊心，之后，殿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萧炀粗重的喘息和阮芸芸内殿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沈月昭的心猛的一跳。
血崩…这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阮芸芸能不能活下来都成了未知数。
她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苏晚晴，扫过角落里同样惊恐不安的其他妃嫔，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翠浓身上。
若阮芸芸死了，那这后宫，是当真要变天了。
这不是沈月昭想看到的。
德妃…这次是真的闯下弥天大祸了。
但沈月昭心中却无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