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李嫣然坐在另一边，脸色有些发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她不错眼珠的看着阮芸芸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偶尔看看阮有福高谈阔论的样子，眸中全是嫌弃和怨怼。
可越是这般难登大雅之堂的事情，萧炀似乎越喜欢。
阮有福更是卖力地讲着市井趣闻，逗得萧炀哈哈大笑。
阮芸芸则时不时娇嗔地说一句什么，却换来萧炀更深的怜爱。
沈月昭放下杯盏，扭头与身边的苏晚晴说话，却恰好能让德妃听到。
她轻轻叹道：“贵妃娘娘真是好福气，弟弟这般出息，又能在御前行走，时时得见天颜，替娘娘在皇上面前尽孝心。不像我们，母家远在宫外，想见一面都难。”
那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德妃闻言，睫毛微颤，看向阮有福的目光瞬间更锐利了几分。
一个外男，还是侍卫，因着贵妃的关系，竟能如此频繁地出入后宫，甚至在这种场合与皇帝侃侃而谈？
这本身就逾矩！
她本就郁结于心，此刻更是如同被点着了火的炮仗，猛地放下酒杯，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贵妃娘娘有福，弟弟能在御前当差，可这宫规……是不是也该守一守？一个外男侍卫，日日往未央宫跑，知道的说是姐弟情深，不知道的，还不知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德妃身上，继而转向脸色陡变的阮芸芸和阮有福。
阮芸芸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惊怒：“德妃！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宫的弟弟进宫当差，都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你敢污蔑本宫？！”
阮有福更是拍案而起：“我乃侍卫副统领，奉旨护卫宫禁，偶尔来给贵妃娘娘请安，但绝无半分逾矩之心！还求皇上明察！”
“朕知道，好了，你先坐下。”
萧炀对着阮有福摆摆手，再看向德妃的时候目光却带了些厌恶：“大喜的日子，说这些扫兴的话做什么？阮侍卫忠心勤勉，朕是知道的。德妃，你喝多了，回去醒醒酒吧！”
“皇上！”德妃不愿，但萧炀丝毫没给她留面子，摆手让人直接将她请走了。
那边阮芸芸正对着萧炀装哭：“臣妾不过与弟弟多见两面，便要被人这般编排，臣妾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哎呀，哎呀，你如今大喜，什么死不死的，不准再说！”萧炀连忙上前拥她，又轻拍哄道，“好了，好了，朕不是允诺你了？有孕期间，让有福得空便来陪你。”
闻言，沈月昭和苏晚晴都不由蹙起眉来。
萧炀竟应允一个外男随意在后宫进出？
难道除了阮芸芸，其余妃嫔都不是人了吗？
眼看苏晚晴要起身说什么，沈月昭一把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马上就是选秀的日子，到时候还有秀女进宫，若萧炀没有失心疯，怎么也不能放任阮有福再随意到未央宫走动。
而且……沈月昭还想钓一钓大鱼。
阮芸芸腹中孩子的父亲，绝对不是萧炀。
算算时间，应是春猎前后怀上的。而在青山猎场上，阮芸芸几次怪异的表现，都让沈月昭不得不多想。
对她来说，最容易接触到的男人，应该就是阮有福手下的侍卫了。
如今阮有福可以自由进出未央宫，那孩子父亲，会不会也冒天下之大不韪，来看看阮芸芸呢？
沈月昭太好奇了。
此时的萧炀已经被美人泪泡软了骨头，除了哄劝便是重申对阮有福的信任与恩宠，再无半分帝王的清明。
沈月昭冷眼看着，与苏晚晴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
回到长乐宫，沈月昭面上的温婉笑意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绿菊。”她将小宫女叫到身前，压低声音开口吩咐，“从今日起，未央宫外洒扫、送膳、传话的人里，我要有眼睛和耳朵。”
沈月昭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重点盯紧阮有福，何时来的，何时走的，是他自己或者……形貌有任何不对，都要记下来。”
“娘娘，什么叫形貌不对？”绿菊不解。
“就是……阮有福身高不到五尺，若来人比他高，那就不对；阮有福稍稍发胖，若来人身材精瘦，便有问题。”
沈月昭细细想着，“最要紧的是，若来人藏头露面，不敢让人瞧见相貌，更要及时报我！”
“是，娘娘！奴婢记住了！”绿菊神色一凛，立刻应下。
目送绿菊离开，临秋转身，小声问沈月昭：“娘娘是觉得……”
“我是有些担忧，对了，未央宫的太医是谁？你去寻李太医，说……若有机会，让他细查贵妃的胎像。”
想一想，沈月昭又记起一事，“淑妃如今有孕五个月，应该能查出男女了？”
“奴婢是人去传李太医，娘娘自己问他？”临秋笑道，“正好也该给娘娘请平安脉了。”
“可以。”沈月昭颔首。
李太医来的很快。
他先给沈月昭请完脉，确定一切正常，才开始回答沈月昭的问题：
“贵妃娘娘的脉案就摆在太医院，臣瞧了几眼，并无异常。”
“至于淑妃娘娘……现在确实能查出来了，但周家向来与彭太医交好，臣没办法现在去给淑妃娘娘把脉。”
李太医叹了口气。
沈月昭想了想：“淑妃那边不急，倒是贵妃，怎么脉案还能随便人看？”
“娘娘不知，皇上指派给未央宫的太医……曾是民间的妇产大夫，也算有本事，但……”
李太医斟酌着用词，“他想长久留在太医院，自然要费更多心力，便对其余不那么在乎了。”
沈月昭明白了。
萧炀专门给阮芸芸选了一个和世家没有瓜葛的大夫，却不想那大夫竟是个向往名利场的，在太医院各处巴结，只对负责的病人不上心。
她轻笑一声：“这般么……下次你随他一起，去给贵妃把把脉。”
“本宫想知道，贵妃的喜脉，是否与淑妃的一样。”
李太医听懂了她的意思，连忙低头应是。
“娘娘，林才人求见。”红叶从外面进来，低声与沈月昭回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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