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什么意思？”顾长青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人，被钉在了聚光灯下，站在了顾远的面前，所有的心思，所有的阴谋，都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没什么意思。”顾远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午后琐事，“就是想告诉你，你费尽心机找来的那几只‘蝎子’，不太经玩。我只是放了几只自己研制的‘小飞虫’出去，陪他们玩了一会儿捉迷藏，他们就全军覆没了。”
“我本来还想留个活口，好好问问，究竟是谁这么看得起我，花了这么大的价钱，请动了这群亡命之徒来京城做客。可惜啊，”顾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虚伪的惋惜，“他们好像不太喜欢这里的气候，一个个都急着去见他们的上帝了。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真是可惜。”
顾远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铁锤，狠狠地砸在顾长青的神经上。
全军覆没……连尸体都没留下……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黑色的晴天霹雳，劈得顾长青头晕目眩，眼前一阵发黑，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完了。
他最大的依仗，那个让他敢于和顾远叫板的恐怖组织，那个在国际地下世界凶名赫赫的“蝎子”，就这么被顾远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蝎子！是能从战火纷飞的国家里全身而退的顶尖雇佣兵！他们甚至能刺杀一国政要！怎么会……怎么会连几只“小飞虫”都躲不过？！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顾长青像是疯了一样，抓着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吼道，“蝎子那么厉害，他身经百战，他不可能就这么死了！你肯定是在诈我！你想让我自乱阵脚！”
“哦？是吗？”电话那头，顾远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那你现在打个电话给他，问问他不就行了？看看他接不接。或者，你也可以看看国际暗网，也许很快就会有新的头条了。”
顾长青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当然打不通。从爆炸新闻出现的那一刻起，蝎子的所有联络方式都变成了死寂。
“不过呢……”就在顾长青的防线即将崩溃时，顾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像一只正在戏耍掌中猎物的猫，“说他们全军覆没，也不太准确。我的‘小飞虫’回报说，爆炸的瞬间，好像……还有一只嗅觉灵敏的‘老鼠’，从下水道里溜出去了。”
“你说，”顾远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贴在顾长青的耳边低语，“一只受了伤，失去了所有同伴，还被困在一座陌生城市里的‘老鼠’，它饥寒交迫，满心仇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顾远没有等顾长青回答，便自顾自地，一字一顿地说了下去：“我想，他肯定很饿，很冷，也很愤怒。他一定会去找那个把他骗进陷阱，害死他所有兄弟的人，好好地……‘感谢’一下他。”
“毕竟，是你，把那份‘完美’的行动情报，亲手递给他的，不是吗？长青。”
轰！
顾远的这番话，如同引爆了一颗核弹，彻底摧毁了顾长青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眼神阴鸷、手段残忍的蝎子，正潜伏在别墅外的某个阴暗角落里，像一条等待着复仇的毒蛇，猩红的信子已经锁定了自己的喉咙，随时准备给自己致命一击。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恐惧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对着电话那头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与颤栗。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是我亲哥啊！我们是亲兄弟！你不能这么对我！”
“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他们抓了我的人，用我的生意威胁我，我没办法啊！我都是被逼的！”
“求求你，哥！你救救我！蝎子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把我碎尸万段的！你快派人来保护我啊！求求你了！”
“噗通”一声，顾长青双腿一软，竟然真的隔着电话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又可悲。他对着手机不停地磕头，仿佛顾远就在他的面前，额头撞得砰砰作响。
他涕泗横流，丑态百出，哪里还有半点顾家二少爷的风光与算计，分明就是一条摇尾乞怜、吓破了胆的丧家之犬。
电话那头，顾远静静地听着他的哭嚎，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水晶杯中的红酒在他指尖轻轻摇晃，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彻底摧毁顾长青的意志，让他变成一只听到风声都会颤抖的惊弓之鸟，让他日夜活在对蝎子复仇的恐惧之中。
因为只有这样，顾长青才会为了活命，不顾一切地去联系那个躲在他背后，真正操控着这一切的神秘组织，寻求庇护。
那只藏得最深的“老鼠”，也该被这只“诱饵”引出来，好好透透气了。
“救你？”顾远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空气，“当初你联合外人，在海外设局，想置我于死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哥？”
“长青，游戏才刚刚开始。你最好日夜祈祷，那只‘蝎子’能先一步找到你。不然……”
顾远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顾长青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那头的哀嚎与绝望彻底隔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顾长青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瞳孔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与力气，只剩下一具空洞的皮囊。
……
指挥车内。
沈若薇看着顾远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放在桌上，仿佛丢掉一件垃圾。她轻声问道：“先生，就这么放过他了？”
“放过他？”顾远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优雅的弧度，“若薇，有时候，让一个人活着，比杀了他，要有趣得多。”
他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肃立的王浩，眼神锐利如刀：“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紧他，我要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见的每一个人，甚至是每一次呼吸。不要让他离开别墅半步，但也别让他轻易死了。他会是我们找到那只‘老鼠’背后主人的……一把钥匙。”
“是！”王浩立刻领命，声音沉稳有力。
顾远站起身，缓步走到车窗前，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他看着窗外深沉如墨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方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大戏，第一幕，已经完美落幕。
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些真正藏在幕后的大人物，粉墨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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