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本仓一郎端坐主位,脸色如铁。
身旁站着的黑腾大佐,眉宇间压着一场风暴。
“报告,起火点确认为本仓商会主仓,显然是敌方首要目标。”一名曰军小队长低头汇报,语气小心翼翼。
他知道,这位司令官出身本仓家族,仓库失守,等同于家族蒙羞。
“其余被焚毁的仓库,皆为波及。”
“也就是说——”黑腾大佐声音低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供给皇军进攻长沙战役的战略物资,全没了?一点都没抢救出来?”
“不,长官。”小队长翻开文件,神情凝重,“不是焚毁……是消失了。”
空气一滞。
“现场没有灰烬,没有残渣。
织布机、枪械组装设备这类重型器械,哪怕烧熔也会留下金属残块。”
“但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本仓一郎眼神骤冷:“就像横冰正金银行那批失踪的资产一样?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嗨!”小队长低头,“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黑腾大佐缓缓起身,声音如冰刃刮骨:
“本仓君,这批物资关乎帝国南进战略。
既然东西没毁,那就只有一个命令——”
“给我找回来。”
黑腾大佐的脸色总算缓了几分。
好在那些物资没被烧成灰烬,只是失踪——还有挽回的余地。
“黑腾君,不必动怒。”本仓一郎眯着眼,语气沉稳,“我已派人回族里查问,或许能挖出些蛛丝马迹。”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纷乱。
一名传令兵带着老八嘎急冲而至。
那老八嘎喘得像条脱水的狗,上气不接下气地把本仓一木在新月饭店闹事的事抖了个干净。
“啪!啪!”
两个耳光狠狠甩在老八嘎脸上,脆响炸开。
本仓一郎双眼喷火,额角青筋暴起:“八嘎!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立刻来报!”
老八嘎捂着脸,眼冒金星,满脸委屈:“宪兵队拦着……说是您下的死命令,这几日谁也不准打扰您……”
本仓一郎一怔。
好像……真有这回事。
他刚要带队出征时,确实下令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空气凝了一瞬。
“本仓君!”黑腾大佐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如刀,“线索已经明了!那个彭三鞭,就是元凶!就算不是他亲自动手,也必是幕后主使之一!”
他双目泛红,杀意翻涌:“立刻调人,杀进新月饭店!抓出来严刑拷问!顺藤摸瓜,揪出他背后的人——搞不好,是九州那边的间谍在动手脚!”
说罢就要拔刀。
本仓一郎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
“冷静。”他淡淡开口,“上面有禁令——新月饭店,不可动武。”
压下黑腾的躁动,本仓一郎整了整军装,缓步上前。
“我们只找一个人。”他盯着饭店总管,语气平缓却暗藏锋芒,“彭三鞭。
请行个方便。”
总管事斜倚门框,眼皮都没抬,冷笑一声:“进了新月饭店的,都是客人。”
“我们从不交人。”
“各位,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你——!!”
黑腾大佐怒极,再度抽刀欲斩!
“够了!”本仓一郎厉声喝止,眼神如冰钉入总管事眼底,“记住我说的话——彭三鞭,最好永远别踏出这扇门。”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宪兵队列阵撤离,脚步整齐却掩不住压抑的怒火。
“本仓君!”黑腾咬牙切齿,“就这么算了?为什么不强攻进去?”
本仓一郎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新月饭店,眸光幽深。
“你以为我不想?可这家饭店,盘踞的是天南地北的大人物。
权贵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
轻举妄动,反受其噬。”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况且……彭三鞭不过是个饵。
真正要紧的,是他背后的那只手,还有那批黄金白银的去向。”
怒意在他脸上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平静。
“打草惊蛇?不。”
他低声道,“我们要引蛇出洞。”
黑腾怔住,随即若有所悟。
而此刻,王渊正立于二楼窗边,冷眼望着宪兵队灰溜溜撤退的背影,心湖无波。
快了。
等绣球儿炼成,北平这盘棋,也就该收局了。
临走前,给这些小东瀛来一记狠的,才算圆满。
“王大哥!”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渊回头,只见尹新月抱着一个红彤彤的绣球冲进来,双眼通红,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活脱脱一只熬坏的小兔子。
“你看!我裁好了,也缝好了!你试试合不合手!”
她把红球塞到王渊掌心,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王渊低头一看,心头猛地一揪。
这绣球走线歪斜,针脚凌乱,明显是新手硬凑出来的。
可再看她的手——左手五指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有些还在渗血。
这丫头……怕是一夜没睡,现学现做的。
“傻姑娘……”他嗓音哑了几分,一把将绣球扔到旁边,攥住她的手摊开。
每一道伤口都刺痛他的眼。
他取出一枚紫金色的丹药,轻轻在她指尖滚动。
丹气如雨垂落,清凉浸润肌肤。
转眼间,血痕消散,伤处愈合,十指恢复如初,嫩得能掐出水来。
“哇!”尹新月瞪大眼,把手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这药丸也太神了吧!”
王渊没答话,默默捡起那枚绣球。
针脚虽糙,却一针一线都扎得认真。
他摩挲着粗糙的布面,仿佛能触到她熬夜缝制时的执拗与忐忑。
抬头,看见她眼巴巴地等着评价。
王渊将绣球缓缓捧起,置于胸前,声音低沉却坚定:
“很好。
正好用得上。”
“太合用了,这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件比它更称心的绣球儿了。”
尹新月听见这话,紧绷的神情终于松了下来,唇角轻扬,如雪后初阳般舒展。
“能用就好……百家牵红也都备齐了。”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王大哥,你打算何时祭炼?”
王渊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已近正午,再过片刻便是黄道吉时,正是引气凝神、开坛祭器的最佳时机。
“就现在。”他语气沉稳,目光清亮,“麻烦新月,替我准备一间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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