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渊一怔。
绣球儿?你还让我出门抛绣球招亲不成?
可下一瞬,信息涌入识海——这根本不是什么婚嫁信物,而是一件以情念为基、喜气为引的镇邪法器!
需由一名真心爱慕施术者的女子亲手剪裁红绸,缝制成球;再集百家婚庆时新人手中所牵的“牵红线”,层层裹入其中,辅以秘咒炼化七七四十九日——
此物一成,通体赤霞缭绕,阳气炽盛,专克阴祟妖邪。
看似轻飘飘一颗红绣球,砸下去却如万钧雷霆,缠上便成天罗地网,鬼魅难逃!
可问题来了——第一步就卡死。
“对自己心怀爱意的女子”?
红姑娘?刀口舔血的主儿,针线活怕是连穿针都不会。
霍仙姑?心思深似海,如今看他的眼神还带着三分试探七分戒备。
至于地下那位登神王女……诈尸出来的冥婚新娘,拿她的情丝炼绣球?
炼出来叫“冥煞怨球”还差不多,不反噬就不错了。
正愁眉苦脸间——
“王大哥,你怎么了?”尹新月歪头看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王渊猛地回神,视线落在她脸上,上下一扫。
等等……尹新月?
这两日相处,亲近渐生,言语之间早已没了隔阂。
她看他的眼神,也不全是敬重,隐隐透着些别的意味……
莫非……真有可能?
他刚要开口,又迟疑了。
太贸然,反而伤人。
可眼下时间紧迫,哪容他细水长流?
终究一咬牙,低声将绣球儿的炼制之法尽数道出。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
尹新月怔住,随即眼眸骤亮,像黑夜突然点亮了一盏琉璃灯。
她盯着王渊,脸颊微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你要一个真心喜欢你的女子,来为你缝这个绣球?”
“法器?王大哥,你说的法器是那种仙人掐诀念咒、咻咻咻飞剑斩妖的那种吗?”
“咳……没那么玄乎,不过降妖伏魔倒是真能。”
王渊望着眼前手舞足蹈、眼睛亮得像星子的尹新月,一时间有些恍神。
他原以为这姑娘只是个温柔娴静的裁缝小姐,没想到兴奋起来竟像个偷溜出山的小狐妖,灵动得让人挪不开眼。
“真的有妖怪吗?”尹新月仰着脸,眸光灼灼,“是不是跟话本里写的一样,青面獠牙、半夜索命?”
“有。”王渊沉声点头,随即语气一冷,“但比话本里丑多了,血糊淋拉,骨瘦如柴,闻着一股腐尸味儿。
你最好别好奇。”
可尹新月非但没怕,反而双眼冒光,跃跃欲试的模样活像准备夜探乱葬岗的愣头青。
王渊看得直扶额——这丫头,纯粹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其实也难怪她不信邪。
城里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昼夜不熄,阳气冲天,那些阴沟里的小鬼连靠近都得打哆嗦。
只有乡野荒村人气稀薄,才容得下魑魅魍魉钻墙角、扒窗缝。
再过几十年,钢筋铁骨的大都市遍地开花,光是一座城聚起的阳气,怕是能让道行浅的妖物刚踏进城门就被烧成一缕黑烟。
“……啊?丑?”尹新月一听,顿时垮了脸,兴致全无,“我还想亲眼看看呢。”
嘴上说着不要,手上却麻利得很。
她转头就拍胸脯打包票:红绣球的裁剪缝制、百家牵红线的收集,全包在她身上!
可话音未落,猛地反应过来——那红绣球,得由怀揣满心爱意的女子亲手缝制才行。
霎时间,她整张脸轰地烧了起来,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发尾都在微微发烫。
“还、还给我!”一把夺过王渊手中那张红绣球形制图,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往外逃,背影慌乱得像只被火燎了尾巴的猫。
王渊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无声上扬。
嘿,成了。
不管是那枚注定承载情意的红绣球,还是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姑娘,都已悄然入局。
心情大好之下,他目光扫向下方法拍台——正好一只古鼎模样的礼器被推出。
铜身斑驳,纹路诡谲,隐约有金丝般的气流缠绕其上,旁人看不见,他却清楚那是国运残缕。
“叮——”
他按下身边铜铃,声音清脆。
加价。
底下立刻有人跟进,连追两次,咬得极紧。
王渊也不恼,嘴角微扬,第三次抬价时直接翻了个倍。
对方终于退场。
自此之后,只要礼器登场,王渊必按铃竞价,势在必得。
其余奇珍异宝,哪怕镶金嵌玉,他也眼皮不眨一下。
几轮下来,全场皆明:这位爷,专盯礼器。
有人识趣让路,有人干脆闭嘴观望。
只要王渊出价,若非心头挚爱,无人愿与之争锋。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新月饭店的地盘上惹是非。
“总管……”一间雅间内,细声细气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谄媚与不安,“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针对咱们大青会?专挑我们流失的礼器拍?”
“闭嘴。”阴柔低哑的声音冷冷打断,“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哪儿?新月饭店!到处都是听奴的耳朵,你也敢胡言乱语?”
“小的知错!小的该打!”那人吓得立刻抽自己耳光,啪啪作响。
而这一切,王渊浑然不知。
他只盯着台上一件件流转而出的礼器,眼中映着那丝丝缕缕的国运金光,像猎人盯着归巢的鹰。
钱?横冰正金银行借来的,花光便罢。
反正——他指尖轻敲铃铛,笑意渐深——
我出价,永远比你们多一点。
三天拍卖,三日鏖战。
他几乎将借款挥霍殆尽,而与此同时,本仓商会仓库东窗事发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宪兵队。
北平城,宪兵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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