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更大了。
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三米。
无人机的镜头在狂风中剧烈晃动，传回的画面支离破碎。
但那抹红色，始终都在。
指挥舱内，顾辰猛地站起身。
他盯着屏幕上那具早已化作冰雕的身影。
那是一名年轻的战士。
即便脸上覆盖着厚厚的冰棱，依然能看出那稚嫩的轮廓。
但他抓着旗杆的手，手背青筋暴起，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与金属旗杆彻底冻结在了一起。
甚至不需要绳索。
他把自己变成了绳索。
“敬礼。”
顾辰的声音不高，在死寂的指挥舱内却如雷鸣般回荡。
唰。
指挥舱内所有人员，无论是在操作台前的技术员，还是正在进行数据分析的专家，同时起立。
举手敬礼。
屏幕那头。
暴风雪中的冷锋等人，虽然隔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依然整齐划一地抬起右臂。
这是军人对军人的最高敬意。
跨越时空。
跨越生死。
“记录坐标。”
冷锋的声音有些嘶哑。
“现在的条件，我们无法将他带下来。”
“强行移动只会损坏遗体。”
“等下次。”
“等下次我们带够了装备，带够了热熔切割设备……”
“带这个兄弟，回家！”
雪橇车的引擎再次轰鸣。
队伍继续前行。
但这短暂的插曲，让每个人心头都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也是这块石头，化作了最疯狂的动力。
一定要救这个世界。
一定要把这个世界的文明火种带回去。
不能让这些人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
一号前哨站，临时实验室。
这里原本只是一个简易的维修间，现在被改成了解剖台——解剖电子产品的解剖台。
几台从数码城抢救回来的笔记本电脑，正躺在防静电操作台上。
技术组长王森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激动。
他手里的螺丝刀刚刚卸下了笔记本的后盖。
“顾队！冷队！你们必须来看看这个！”
王森甚至顾不上通讯礼仪，直接在频道里大喊。
刚刚返回休整的顾辰和冷锋快步走进实验室。
“怎么了？”
“看这个结构。”
王森指着电脑内部的主板。
这台电脑的外观和蓝星的轻薄本没什么区别。
但内部构造简直是天顶星科技。
没有风扇。
没有热管。
整个主板被封装在一块半透明的晶体树脂中。
“我们尝试通电了。”
王森咽了口唾沫，将两个探针搭在电池触点上。
旁边的示波器瞬间跳出一个惊人的波峰。
“这块电池，厚度只有3毫米，面积不到巴掌大。”
“但它的储能密度……”
王森指着测试仪上那个红得刺眼的数字。
“是蓝星最先进石墨烯锂电池的四十倍。”
“四十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的电车充一次电能跑两万公里！”
“意味着我们的潜艇不需要核动力就能潜航半年！”
“意味着单兵激光武器有了现实能源基础！”
哪怕是冷静如顾辰，此刻眼角也猛地跳了一下。
“不仅如此。”
另一名专门负责芯片架构的专家冲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块显微镜下的放大图。
他的表情像是见鬼了，又像是见了上帝。
“顾队，你看这个布线。”
“这不是我们熟悉的冯·诺依曼架构。”
“这更像是……仿生神经网络。”
“他们抛弃了单纯的硅基堆叠。”
“这是三维立体堆叠技术！”
“虽然受限于设备，我没法切片观察内部逻辑门。”
“但仅仅是从这块主板的走线来看。”
“这个世界的算力，更注重并行处理。”
“也就是说……”
专家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如果能破解这种架构。”
“困扰我们国家多年的人工智能算力瓶颈，将不复存在！”
“我们的人工智能，能从‘人工智障’，直接进化成真正的‘数字生命’！”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堆看似破烂的电子垃圾。
这哪里是垃圾。
这是宝藏。
是足以让蓝星科技树发生跃迁的火种。
“通讯模块呢？”顾辰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沉声问道。
“不兼容。”
通讯专家摇了摇头，但脸上挂着笑。
“完全不同的编码方式。”
“他们似乎在利用某种更高频段的波进行短距传输。”
“虽然现在无法破解内容。”
“但这种编码思路，给了我们极大的启发。”
“给我们三个月……”
“不，一个月！”
“我们就能搞出一套全新的军用通讯系统。”
“绝对防窃听，绝对抗干扰！”
顾辰看着这些平日里稳重的科学家，此刻一个个像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他知道。
稳了。
这次冒险，值了。
“把所有东西封存。”
“包括哪怕是一颗螺丝钉，都给我带回去。”
“这都是国家的未来。”
“是！”
时间，从不为人停留。
倒计时：00:30:00。
只剩下最后半小时。
“报告，雪狼一队满载归来。”
“报告，雪狼二队采集完毕。”
前哨站的气密门频繁开启。
一箱箱沾满冰霜的物资被运进整备区。
不仅有电子产品。
还有书店里的教材、药店里的药品样本、甚至还有几株被冻在冰块里的植物标本。
每一个队员的背包都塞得鼓鼓囊囊。
甚至连机械犬的腿上都绑满了硬盘。
他们就像是一群贪婪的仓鼠，恨不得把这个世界的每一粒灰尘都搬回家。
“别塞了！再塞机械臂要断了！”
“那个服务器机柜太大了，过不了传送门安检区，把硬盘拆下来就行！”
“书！小心那本书！那是《量子力学》的孤本！”
整备区内乱成一团，却又乱中有序。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
眼圈发黑。
嘴唇干裂。
很多人在这48小时里，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但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
顾辰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每一台设备。
“所有人，集合。”
顾辰整理了一下衣领。
三十六名年轻的专家和基建士兵。
十二名雪狼特战队员。
包括顾辰自己。
全员到齐。
没有人说话。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报数！”冷锋吼道。
“一！”
“二！”
“……”
全员无缺。
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我们准备回家！”顾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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