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眼睛在发光。
那种光，叫理想。
“而且，国家说了。”
“这一趟，算工伤，给编制，还有……最高荣誉。”
他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气氛。
但顾辰笑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客厅角落的一个临时搭建的小隔间。
那里挂着厚厚的隔音帘。
每一个准备进入双穿门的人，进去之前，都要在那里面待上五分钟。
那是“留言室”。
说是留言。
其实，就是遗书。
顾辰缓缓走了过去。
隔音帘并没有拉严实，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他没有偷听的癖好。
但此刻，他的脚步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因为他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妈……”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顾辰记得她，名单上的气象观测手，也是个00后。
“嗯，我在单位呢，挺好的。”
“不用担心，这次是封闭式项目，保密级别特高。”
“对，手机得收上去，可能……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联系不上了。”
声音在颤抖。
她在努力控制着，不让电话那头听出异样。
“您和爸要注意身体，别老省钱。”
“我工资涨了，真的。”
“刚才给您卡里转了五十万，那是……那是奖金。”
哪怕是隔着帘子。
顾辰也能想象到，她此刻必定是捂着嘴，泪流满面。
那是抚恤金。
是她把自己的命卖给国家，换来给父母养老的钱。
“妈，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
“等我回来……一定吃……”
最后一句话，已经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顾辰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肺部的疼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却比不上心里的震撼。
这就是大夏国的年轻人。
平日里，他们或许会抱怨加班，会吐槽房价，会为了追星在网上吵架。
但当国家的号角吹响。
当文明的重担压下来。
他们会擦干眼泪，骗过父母，把那一纸遗书藏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向那个未知的深渊。
他站直了身体。
之前的虚弱、犹豫、对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某种更为炽热的情感冲散。
既然这么多人把命压在了他身上。
既然国家把未来赌在了他身上。
那他就必须赢。
不仅要活下去。
还要带着他们，在那片极寒末日的世界上，建起一座座定居点，延续人类的文明！
……
一个小时后。
顾辰的房子和周围几套房子都被打穿。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的出发阵地。
这里出现了一辆造型怪异的车辆。
不到两米宽，一节节车厢链接起来，就好像带轮子的地铁车厢。
辅助人员正在往里面堆积墨绿色的军用物资箱。
发电机、折叠板房组件、单兵口粮、取暖设备、医疗舱……
这简直就是一个微缩版的工业基地。
加上顾辰总共49名先遣队成员已经全部就位。
他们整装待发。
所有人都穿上了特制的极地保暖服。
顾辰还装备了“麒麟”单兵外骨骼，让他的行动不至于受到身体状况的限制。
这套装备能帮他分担身体的重量。
即使是他这样虚弱的病人，也能在雪地里如履平地。
在他身边。
是十二名浑身散发着寒气的“雪狼”队员。
而在他身后。
是那三十六名年轻的专家和基建士兵。
他们已经擦干了眼泪。
此刻，他们的脸上只有肃穆。
那是战士即将奔赴战场的表情。
龙振华站在前方。
萧定国站在他身旁。
两位老人没有长篇大论。
龙振华只是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志们。”
“那边是黑夜。”
“但你们是去送火种的人。”
“祖国在身后，等着你们的捷报。”
“出发！”
没有震天的口号。
只有整齐划一的转身，和战靴踏地的闷响。
顾辰深深吸了一口气。
“开启双穿门。”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颤。
原本平平无奇的客厅虚空中，一道幽蓝色的光门缓缓撕裂开来。
光门高两米，宽两米，边缘闪烁着复杂的电子纹路。
光门的另一端。
不再是熟悉的钢筋水泥。
而是漫天飞舞的狂暴风雪，和一片死寂的灰白废墟。
刺骨的寒意，仿佛顺着光门涌了过来。
哪怕是错觉，都能感觉到那股能冻结灵魂的冷。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绝望的世界。
“这就是……极寒末世。”
李文站在顾辰身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退缩，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急救箱。
“全体都有！”
“一级战斗准备！”
“集体上车，检查装备，马上发车！”
随着龙振华一声令下。
所有人都登上这辆造型怪异的车辆。
驾驶员是个老兵，他看着光门的方向，也忍不住动了动喉咙。
与此同时。
而在那扇连接着两个世界的幽蓝光门四周，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监测阵列。
狭窄的临时阵地内，汇聚着大夏国最顶尖的大脑。
白发苍苍的科学院院士、享誉国际的物理学泰斗、神情严峻的生化专家，无数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拿。
此刻都像最普通的操作员一样，死死盯着那一排排跳动的数据屏幕。
数十台精密仪器正在满负荷运转，指示灯的红绿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交替闪烁。
超高速摄像机捕捉着微秒级的光影变化。
红外探测器死死咬住那可能溢出的极寒气息。
还有监测重力的高敏度设备，以及测量磁场扰动的仪器。
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装备，也被一股脑地堆在这个被改造成的“前线阵地”上。
为了记录下人类第一次成建制踏足异界的瞬间。
这里不管是有用的还是理论上可能有用的设备，全部开启到了极限状态。
龙振华身侧，陈景思与一众科学巨擘神情紧绷。
这些平日里在实验室指点江山的智者，此刻手心里全是冷汗，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深知，眼前这一幕不仅是科学的奇迹，更是文明的豪赌。
沉重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直到最后的确认指令划破了死寂。
“先遣队准备完毕，请求出发！”
“准许出发！”
龙振华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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