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整装待发
这片占地千亩的场地，是朱元璋特批，动用国库银两，在半月之内平整出来的专用基地。
夯土高墙环绕，四角箭楼耸立，内部划分为火器、玻璃、冶金、机械、造船五大区域，守卫森严，闲人莫入。
一踏入工坊大门，朱允熥就感受到一股热火朝天的气息。
数千名工匠各司其职，挥汗如雨，锤声、锯声、车轮滚动声、炉火燃烧声，交织成一片充满力量的乐章。
负责总领工坊的，是朱允熥一手提拔的心腹工匠——老匠师吴石。
此人原本只是民间一个默默无闻的铁匠，因悟性高、心思细、做事稳，被朱允熥看中，一路提拔，如今是整个大明工坊的大匠首。
见到朱允熥到来，吴石放下手中工具，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朱允熥伸手扶起他，道：“吴匠首，不必多礼，我今日过来，是要看三件事，火器改良进度、玻璃大规模烧制、还有新式冶铁炉的搭建。”
吴石脸上露出振奋之色：“回王爷，三件事都有进展！只是……有些地方，还得王爷亲自指点才行。”
朱允熥点头道：“前面带路。”
一行人首先来到火器坊。
这里是整个工坊戒备最森严的区域，门口由锦衣卫亲自把守，进入者必须腰牌、手印、口令三证齐全，缺一不可。
坊内，数十尊已经铸造完成的火铳、火炮整齐排列，黝黑的炮口直指前方，气势逼人。
与旧式火器相比，朱允熥改良的版本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管壁更厚、膛线更规整、火门更密封、支架更稳固，射程与威力，足足提升了一倍还多。
几名工匠正在小心翼翼打磨炮膛，动作轻柔细致，不敢有半点马虎。
吴石指着最中央一尊新型火炮，介绍道：“王爷，这是按照您给出的图纸铸造的三斤短管炮，身长三尺，重量不足百斤，两匹马即可轻松拉动，适合随军征战。”
“射程可达百丈之外，一炮下去，能轰塌半丈厚的土墙，若是轰击步兵阵型，更是威力无穷。”
朱允熥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炮身。
冰冷的铁质感传来，管壁光滑平整，没有沙眼，没有裂痕，铸造工艺远超这个时代的水平。
他满意点头道：“铸炮的火候控制得不错，只是膛线还要再深半分，让炮弹旋转更稳，打得更准。”
吴石赶紧记下，道：“属下明白！马上让人调整！”
朱允熥又问道：“新式火药呢？”
吴石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道：“回王爷，精制火药按照秘方配比完成，威力比旧火药强出三成，烟少、力猛、燃烧均匀，只是用料昂贵，产量还不算太高。”
“产量不用急。”
朱允熥平静道：“先保证质量，我要的是每一批火药都稳定、可靠、安全。”
“今后大明军队，要人人配火铳，村村有火器，让任何敌人，在我大明枪炮面前，都不堪一击。”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让在场所有工匠心头一震。
人人配火铳？那是何等壮观、何等强大的景象？
在这个依旧以刀枪剑戟为主的时代，朱允熥的想法，简直如同神话。
但没有人敢质疑，因为眼前这位王爷，已经一次又一次，把神话变成了现实。
离开火器坊，朱允熥又来到玻璃坊。
这里与火器坊的肃杀截然不同，处处透着晶莹剔透的光彩。
巨大的熔炉日夜不熄，将石英、纯碱、石灰石按比例混合，高温熔化成透明的玻璃液。
工匠们手持铁管，轻轻一卷，一吹、一甩、一捏，一件件玻璃器皿便初具雏形。
如今的玻璃，不是最初那种少量、珍贵的玩物。
在朱允熥的改进下，大明皇家工坊实现规模化烧制，日产琉璃器皿数百件，透明平板玻璃上千片。
这些玻璃，一部分送入宫中，成为御用珍品。
一部分作为赏赐，发给王公大臣。
还有一部分，则通过海路与陆路，运往海外。
吕宋、波斯、安南，还有远在西域的诸国，都对大明玻璃趋之若鹜。
一块一尺见方的平板玻璃，在海外能卖出十两白银的天价。
一个小小的琉璃花瓶，更是能换到一匹良马。
短短一个月，玻璃生意为大明国库带来的收益，超过了以往一年的关税总和。
吴石指着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平板玻璃，笑道：“王爷，您看这些玻璃，透明度高、不易碎、尺寸规整，若是用来镶嵌窗户，那屋内亮堂得简直如同白昼一般。”
朱允熥拿起一块玻璃，对着阳光望去，光线毫无阻碍穿透而过，清晰透亮，几乎与近代工业玻璃相差无几。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要建玻璃窗作坊、玻璃镜作坊、玻璃灯具作坊。”
“让玻璃，从奢侈品，变成百姓用得起的日常之物。”
“同时，用玻璃换回海外的金银、香料、木材、矿石……让天下之财，源源不断流入我大明。”
吴石听得两眼放光，点头道：“王爷远见卓识，属下佩服！”
最后一站，是冶铁坊，这里是所有工坊的根基。
没有铁，就没有火器、机械、农具、工具、舰船、铠甲等等。
朱允熥一进来就直奔那座刚刚搭建完成的巨型高炉。
这座高炉高达三丈，通体由青砖与耐火泥砌成，底部设有通风口与出铁口，结构复杂，气势恢宏。
这是大明有史以来，第一座新式竖炉冶铁高炉。
吴石忐忑道：“王爷，这高炉……实在太大了，咱们以前从未见过，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朱允熥拍了拍炉壁，沉声道：“旧式冶铁，火力弱、温度低、杂质多、产量少。”
“一座小炉，一天只能炼出几十斤铁，还脆而易断。”
“这座新式高炉，火力猛、温度高、连续进料、连续出铁，一天能炼出数千斤生铁，而且，铁质更纯、更硬、更韧。”
“有了它，我大明的铁产量，将十倍、百倍增长。”
“有了足够的铁，我们才能造更多枪炮、舰船、农具，这才是强国之本。”
话音落下，高炉下方的工匠高声喊道：“王爷！炉火已旺！可以投料了！”
朱允熥眼神一厉，道：“点火！投料！开炉！”
熊熊烈焰从高炉底部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矿石、焦炭、石灰石一层层投入炉中，在高温之下慢慢融化。
暗红色的铁水，在炉内缓缓流动，如同大地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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