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便有人急匆匆的从远处跑了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秀芝！你那个赵玉珍来了，抱着好些衣裳在门口等你呢，你快回去看看罢！”
李秀芝赶紧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你先去忙。”顾北川趁机退后一步，脸上仍旧是平日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李秀芝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堵得慌，但还是转身走了。
……
赵玉珍带来的是五条棉裤、三件棉袄，还有两件夹褂子，领口和袖口处还加了锁边，线头收得干干净净，连扣眼都是用丝线锁的边，比城里百货大楼里卖的成衣都精致。
“秀芝妹子，你看看行不行？我熬了两个通宵，把家里那点布全用上了，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行，告诉我，我这就回去改。”赵玉珍站在那儿，两只手绞在一起，眼巴巴的看着李秀芝，眼里头还带着些许的期待。
李秀芝一件件翻过去，越看越满意，笑道，“玉珍姐，不用改，你这手艺，城里那些裁缝铺子比不上。”
“我爹从前就是裁缝，我从小跟着学，后来进了厂又学了两年……要不是成分不好，我现在还在厂里呢。”赵玉珍眼圈一红。
李秀芝听了这话，便知道成分这事是她的一块心病。
她忙道，“秀芝姐，你别乱想，我要真在乎成分，就不会让你做了，你这些我全要了，你要想要钱还是吃食只管开口，等明天我进城，看看能不能卖出去，要是超了我的预算，我还把多的补给你。”
“真的？你肯收就很好，我不要钱，现在这个世道有钱也买不到吃的，你给我些干粮就行。”赵玉珍眼睛亮了，随即又暗下去，“可是城里能有人买吗？现在这年头，谁家还有闲钱买衣裳？”
“有人买，越是这时候，越有人想把钱花出去买安心，再说了，供销社里卖的那些成衣，做工粗糙得很，跟你这没法比。”李秀芝笑了笑。
“好东西，不怕没人要。”
赵玉珍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李秀芝从屋里舀了两碗白面，用油纸包好，塞到赵玉珍手里，“这是定钱，你先拿着，等卖了钱再给你分成。”
“秀芝妹子，你真是我的贵人……”赵玉珍捧着那两碗白面，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别哭了，回去好好歇一晚，眼都熬红了，再熬下去做不动活了。”
赵玉珍使劲点头，抱着白面走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秀芝就起来了。
她把赵玉珍做的那些棉衣棉裤打成一个大包袱，又从空间仓里取了几样东西。
两瓶从群里买的高度白酒，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点心，还有两条“大前门”香烟。
这年头，烟酒糖茶比粮食还金贵，拿去城里送礼也好，换东西也好，都是硬通货。
王桂芬帮她整理包袱，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李秀芝问。
王桂芬搓着手，“秀芝，你一个人进城，我不放心，城里不比村里，人多眼杂，你一个姑娘家……要不找个靠得住的男人跟你一块去吧。”
“妈，我能打。”
王桂芬被她噎了一下，想起她打赵大彪时的样子，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你早点回来。”
“嗯，最多两天。”李秀芝把包袱背在肩上，“你看好招娣，别让她乱跑，我不在家的时候，院门关好，谁来也别开。”
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担心自己走了赵大彪和蒋红梅会过来找麻烦，又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知道了，知道了。”王桂芬连声应着。
招娣从被窝里钻出来，揉着眼睛跑过来抱住李秀芝的腿，“姐姐，你要去哪？”
“姐姐去城里，回来给你带糖，你在家乖乖听妈的话，不许乱跑，听见没？”李秀芝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
“听见了！”招娣响亮的应了一声，又伸出小拇指。
“拉钩！”
李秀芝笑着跟她拉了钩，背起包袱出了门。
顾北川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削好的木棍，递给她，“路上防身用。”
李秀芝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轻重刚好。
“你不是说我能打吗？”
“能打也要有家伙。”顾北川看了她一眼，“早去早回。”
李秀芝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村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北川还站在那儿，晨曦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她加快脚步，把那点不舍甩在身后。
……
永固村离县城三十多里地，李秀芝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
县城比她想象的要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国营商店门口排着长队，卖菜的老农蹲在路边，扯着嗓子吆喝。
李秀芝没有急着去卖东西，先找了一家国营旅社住下，把包袱寄存好，然后去街上转了一圈。
不过半日，她心里便有了数。
供销社里的成衣款式单一，做工粗糙，但价格不便宜，一件棉袄要十几块钱，还要布票，黑市上有人在偷偷交易，粮食、布匹、烟酒都有，价格是国营商店的三到五倍，但没人管。
最要紧的，县里有一家刚开业的百货大楼，里面有个柜台是出租的，卖什么的都有，听说只要交租金就能摆摊。
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先去了趟县医院。
她记得妈妈身体不好，后来查出肺上有毛病，想治好有些难。
这一世虽然王桂芬还没到那一步，但她想提前问问医生，有没有什么能补肺的方子，或者需要做什么检查，也能提前规避。
排了半个小时的队，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态度倒是不错，“同志，你帮家里人问的？”
“对，我母亲长期营养不良，干重活，有时候咳嗽带血……”
医生皱了皱眉，“最好能带病人亲自来，我得听听肺。”
“她现在不方便来，您能不能先开点药？”
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两瓶“枇杷止咳糖浆”，又写了一张单子，“这是食疗的方子，有条件的话，多吃点润肺的东西，银耳、百合、梨，能买到最好，不过这些只能治标不治本，你还是得找机会把人带来，我才能对症下药。”
李秀芝接过单子，道了谢，又去药房取了药。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她又去百货大楼转了转，问了柜台租金，心里有了底，才往回走。
到永固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秀芝远远看见自家的院门开着一条缝，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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