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轰隆隆变成了咕噜咕噜。
时间不长，一股泥浆便从管道里喷涌而出，众人都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泥浆越来越清，最后变成一股细细的水流，在阳光下闪着光。
“出水了！出水了！”
村民们先是安静了一阵，而后就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捧起水就往脸上泼，有人蹲在地上看着那水流傻笑，还有几个老太太当场抹起了眼泪。
“有水了！咱们有水了！”
“秀芝真是活菩萨啊！”
“这丫头果然是老天爷派来救咱们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赵大彪的脸早已变得惨白，他楞楞地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秀芝转过身，看着这副样子，扯出一抹笑意道，“赵队长，该你了。”
“什么？该我什么？”赵大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自然是，跪下来，先磕头，再叫奶奶。”李秀芝一字一顿，“这可是你说的，一口吐沫一颗钉，昨儿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想耍赖不成？”
“你——你别信口胡诌！我什么时候说过？”赵大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
李秀芝拍拍手掌，环顾四周，“哟，我还真没看错你，乡亲们，昨天赵队长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清清楚楚！”
“赵大彪，你还是不是爷们，可不能赖账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赵大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青筋直跳，“你们闭嘴！”
他恶狠狠地瞪着李秀芝，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但他不敢。
那口井就在他眼前，水哗哗地流，全村人都看着。
他要是赖账，以后在永固村就别想混了，但要他跪下来，只跪下来也就算了，居然还要磕头。
下跪磕头也没什么大不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但让他管一个小丫头片子叫奶奶，他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个脸去。
“赵队长，磨蹭什么呢？我时间宝贵，可没空陪你在这儿耗。”李秀芝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
“你——”
赵大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李秀芝，你别太过分！”
“你现在也知道过分了？你让我跪下来给你磕头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你砸了村里的井，断了全村人的水，怎么不说过分？你拿着假文件来收水费，怎么不说过分？”李秀芝收起笑容，眼神冷下来。
她没问上一句就往前进上一步，赵大彪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三句话问完，他的后背就已经贴到了墙壁上，退无可退了。
“赵大彪，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李秀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今天这头，你磕也得磕，不磕也得磕。”
“你——你敢！我是公社纠察队的！你敢动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赵大彪色厉内荏地喊了起来。
李秀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倒是让公社的人来啊，正好，我也想让公社的人看看，他们的纠察队长是怎么伪造公章，是怎么样鱼肉老百姓的。”
赵大彪的脸彻底白了，李秀芝不提这一茬他都快忘了，那张假文件还在她手里呢，要真让公社的人看见，那可就成他的催命符了。
就算公社的人没来，她也可以把这事给捅出去，到时候他不光工作保不住，保不齐还得蹲大牢。
才想到这里，他的腿就下意识地开始发软，若不是后面靠着墙，此刻早就瘫在地上了。
“我、我……”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才抹下去就又出来了一层，根本擦不干净。
“跪不跪？”李秀芝又问了一句，她的声音很轻，但落在赵大彪的耳朵里却重逾千钧，压迫感十足。
赵大彪的心一横，什么面子尊严此刻全都顾不上了，扑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可不要紧，方才还闹哄哄的场面顿时就安静了下去，而后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就起了连锁反应，笑声不绝于耳。
“哈哈哈！赵大彪真给李秀芝跪下了！”
“活该！看他以后还嚣不嚣张！”
“别光跪啊！叫奶奶！快叫奶奶！”
赵大彪跪在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耳朵根红得发紫。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拳头握了又攥，攥了又握，如此反复了一阵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奶奶。”
李秀芝把手搭在耳边，侧头做倾听状，“不行啊！声音太小，听不见。”
“奶奶！！！”赵大彪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李秀芝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嗯，这才是我的乖孙子，起来吧。”
赵大彪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寻了一个方向直接就跑。
他跑出去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秀芝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他点指着李秀芝咬牙切齿地说。
李秀芝冲他挥了挥手，“乖孙子，慢走啊，下次再来玩。”
赵大彪胸口一闷，一口血差点直接喷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
人群渐渐散了，但那股兴奋劲儿还在。
村民们围着那口新井，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全是笑。
李秀芝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股清亮亮的水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解气了？”
顾北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
“算是解了一半吧，”李秀芝弯着嘴角摇了摇头，“不过你来得不巧，没看见方才他跪下来的时候那张脸，真是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现在想想还觉得痛快。
“看见了，我刚才在你身后。”
李秀芝闻言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顾北川果然就站在她身后，两人之间就隔着一步。
她有些诧异，围着他转了一圈问道：“你还真一直站在这儿啊？”
“是啊，你让我站在这儿的。”顾北川的视线就没从李秀芝身上离开。
李秀芝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哽咽：“顾北川，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听话？”
“不是。”顾北川想了想应道。
“那为什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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