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喝完了。
顾北川把碗洗干净，扣在灶台边，拎着斧头就往后山走。
李秀芝目送他离开，转身回屋，王桂芬已经醒了，正靠着墙给李招娣梳头，母女两个说说笑笑，好不温馨。
“妈，感觉怎么样？”她走过去，伸手探了探王桂芬的额头。
不烫了。
王桂芬握着她的手，眼里带着感激，“好多了，昨晚多亏了你，要不是你……”
她声音哽咽，几度说不下去。
要不是李秀芝在，换了旁人断然不会管自己的，蒋红梅更是恨不得自己立时死了才好。
“说这些做什么，再吃一天，巩固巩固，想来应该不会再有事了。”李秀芝打断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两粒药片。
王桂芬接过药，不免有些犹豫。
镇上的小诊所虽然也会开这些药片，却不便宜，她已经让李秀芝帮了这么多，不好再用她的钱拿药了。
她连忙从裤腰里拿出一个包得整齐的小手绢，里头不过有两张毛票：“好孩子，你这是从哪来的，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妈，你就放心吃吧，用不了多少钱的，你要不吃，可我不敢安心住了。”李秀芝连忙推了回去，还帮着她把毛票包好。
王桂芬心里到底是不好意思，却又怕这孩子真的走了，纠结再三，还是就着凉水咽下去，欲言又止的看着她，“那个顾家的侄子，你真让他来帮忙？人家是军官，在部队里有头有脸的，让他干粗活，是不是不太好？”
“他自己要来的，再说了，咱们又不是不给工钱。”李秀芝把被子叠好，语气随意。
“给什么工钱？人家能要吗？”
“那就给吃的。”
王桂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她看着李秀芝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侄女，做事利落，主意又正，跟村里所有姑娘都不一样，有时候她觉得，不是自己在照顾这孩子，反倒是这孩子在一手托举着她们母女。
李招娣梳好了头，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抱住李秀芝的腿，“姐，那个大哥哥好高好高！比我爹还高！”
李秀芝弯腰捏了捏她的脸，“你爹多高？”
“这么高。”李招娣踮起脚尖，把手举过头顶比划了一下，又缩回来，“不对，好像没这么高......反正没大哥哥高！”
王桂芬在一旁听着，脸色微微变了。
李建广。
这个名字像是扎在肉里的刺，不提的时候能假装忘了，一提就疼。
李秀芝瞥见她的表情，猜到了她的心思，却没多说，转身去厨房收拾。
后山不远，就在村尾。
顾北川挑了几棵枯死的榆树，抡起斧头砍下去，木屑飞溅。
他干活利落，不多时就砍了十来根碗口粗的木头，用藤条捆成两捆，扛在肩上往回走。
路过村口老槐树下时，几个纳鞋底的妇人看见他，眼睛都直了。
“哎呦，这不是老顾家那小子吗？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了！”
“可不是嘛，听说在部队当了大官，啧啧，这体格，这模样，谁家姑娘有福气哟。”
“听说还没对象呢，我家翠花——”
“你家翠花那长相，配得上人家？做梦呢！”
妇人们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团。
顾北川面不改色的从她们面前走过，步子都没慢半分。
“北川！”身后有人喊他。
他回头，看见蒋红梅扭着腰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北川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婶子我可想死你了！”
“蒋婶。”顾北川微微皱眉，脚步没停。
“哎，你看看你，回来也不来家里坐坐，你叔可是老念叨你。”蒋红梅跟在他旁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你这是去给谁家干活？”
“王桂芬家。”
蒋红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哎呦，你可别去，那李秀芝可不是省油的灯！你是不知道，昨儿她把我按在河里呛，差点没把我淹死！这种泼妇，你离她远点！”
顾北川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蒋红梅莫名打了个寒颤。
“你只说她打你了，没说为什么。”顾北川的声音淡淡的。
蒋红梅：“……”
“蒋婶，让让。”他侧身绕过她，大步往前走。
蒋红梅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甲掐进掌心里。
小蹄子，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头天来就把村里最出息的汉子勾搭上了！
她呸了一口，转身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怎么给李秀芝使绊子。
……
顾北川扛着木头回到院里，拆了后院那排快散架的栅栏，又量了尺寸，把木头锯成合适的长度，一根根打进土里。
太阳渐渐升高，李秀芝端着一碗水走出来，递到他面前，“歇会儿。”
顾北川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
“中午在家里吃？”李秀芝看得红了脸，等回过神来，这才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顾北川把碗递回来，“不用，我回叔公家吃。”
“你叔公家粮食也不宽裕。”李秀芝接过碗，语气随意，“就在这儿吃，多你一双筷子的事。”
顾北川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帮你干活，你给吃的，两清了，再多，就是占便宜。”
李秀芝失笑，“那中午这顿饭算什么？你要不吃，我可不让你帮我干活了。”
“……算我借的。”
“借的总要还吧？”
“嗯。”
“那你以后还得来帮我干活还债。”李秀芝弯了弯嘴角。
顾北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
……
午饭做的很简单。
一锅糙米饭，一盘炒野菜，外加昨晚剩的半碗卤下水。
王桂芬把饭菜端上桌，看见顾北川站在门口不进来，招呼道：“快进来坐，别客气。”
顾北川洗了手，在桌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部队食堂吃饭一样规规矩矩。
李招娣趴在桌沿上，歪着脑袋看他，“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比我爹好看一百倍！你以后是要娶我姐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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