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看看这张突然凑近的过分好看的脸，咽了口唾沫，完全忘了猪油的事情，口水都险些落了下来。
“同志？”
顾北川见她不接，眼眸里浮起一丝困惑，又将猪油往前递了递。
“哦……是我的。”李秀芝这才回过神来，接过猪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脸颊更红，“谢谢。”
顾北川点点头，没再多说，转头把地上那个小偷拎起来。
小偷约莫十七八岁，瘦得跟根柴火棍一般，被顾北川钳住后脖颈，疼得龇牙咧嘴，开口求饶：“饶命！军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不是军爷，叫同志。”顾北川纠正他。
小偷：“……”
李秀芝差点没忍住笑。
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莫名有点可爱。
“怎么回事？”
动静惊动了隔壁，老村长披着棉袄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几个举火把的村民。
看到顾北川时，村长先是一愣，随即浑浊的老眼亮了起来，“北川？你啥时候回来的？”
“叔公，刚到不久，听说您腿脚不好，想着明早去看您。”顾北川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了几分，转头把那小偷扔在了地上。
原来他就是顾北川。
李秀芝想起下午王桂芬跟她提过，村里老顾家的侄子在外面当兵，是个军官，从小就出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后生。
“好好好！”村长拍着他的胳膊，满眼欣慰，转头看到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偷，脸色沉下来，“二狗子？又是你！”
“村长，我饿啊……我家三天没开锅了，我弟饿得直哭，我就想来偷点……”小偷哭丧着脸，满腹委屈。
“偷？桂芬家孤儿寡母的，你也下得去手？”村长皱了眉头。
他才不在乎王桂芬是不是孤儿寡母的，可要不是李秀芝给的东西，今晚村子里不知道又要饿死多少人了。
只要李秀芝能给他们带来吃的，他自然是会偏袒些的。
二狗子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李秀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饥荒年，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不是不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纵容。
这是头一次，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秀芝开口，“村长，这次就算了，我不追究，但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就直接送公安了。”
“听见没有？滚回去！再让我知道你干这缺德事，我亲自把你捆了送走！”村长连连点头，转头又踹了二狗子一脚，这才看向她，“秀芝，今儿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要是再有这种事儿，你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出头，”
听到这话，李秀芝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村民们也渐渐散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清冷，洒在残破的土墙上，给一切都镀了层银白的边。
李秀芝这才注意到顾北川的军装袖口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你的衣服……”她指了指他的袖口。
顾北川低头看了一眼，毫不在意的拢了拢袖子，“无妨。”
“进来坐坐？我给你缝两针。”
话出口，李秀芝才觉得有些不妥。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虽说这年头风气正派，可到底……
“不用，太晚了，不方便。”顾北川果然拒绝了，声音依旧淡淡的。
李秀芝失笑，正想着说什么，目光却突然瞟到了那墙上。
这个高度，怕是十几岁的孩子都能翻过来。
眼下她家有好东西的事情已经传扬出去了，有贼心的未必只有二狗子一个，万一再来人，她得早做准备才行。
顾北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皱，又道：“你家的墙太矮，后院的栅栏也松了，回头我帮你修修。”
李秀芝下意识转头看他。
明明是他在帮她抓贼，怎么反倒麻烦他干这么多的事情。
不过她也确实需要人帮忙修缮一番。
“那就麻烦你了。”她没有矫情地推辞，转身回屋，从帆布包里翻出两块用油纸包好的白面饼子，塞到他手里，“拿着，别推。”
顾北川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子，愣了一瞬。
白面饼子，这年头比金子还金贵。
他又是军人，绝对不能拿人民的一针一线，更别说是这样贵重的东西了。
“太多了。”他要把饼子递回来。
“你帮了我，这是谢礼。”李秀芝摆手，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再说了，你不是要帮我修墙吗，就当是提前预付的工钱了，你要是不收，我就不让你帮忙干活了。”
顾北川沉默了几秒，知道这是她故意为之，心中感激，索性便把饼子收进口袋。
“好，我明天就来。”
说罢，他转身离开。
李秀芝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心思都跟着飘走了。
她抬手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气。
李秀芝，你清醒一点。
你是来搞事业的，不是来搞对象的。
虽然这人确实很好看就是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保持清醒，这才回屋去了。
……
第二天天刚亮，院外就传来动静。
李秀芝推开门，看到顾北川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换了件灰色的粗布短褂，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人真是……
穿军装禁欲，穿粗布衣裳反而多了几分落拓的野性。
顾北川冲她点点头，手里已经拎着斧头和锯子，“我去后山砍点木头，先把栅栏换了。”
“吃了吗？”李秀芝问。
“吃过了。”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诚实的咕噜声。
空气安静了一秒。
顾北川面无表情的别开脸，耳根却浮起一层薄红。
李秀芝忍着笑，转身进屋，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糙米粥出来，上面还卧了些小咸菜，递到他面前。
“吃了再干活。”
“我说了吃过了。”
“你的肚子替你回答了。”
顾北川：“……”
他沉默的接过碗，坐在门槛上，低头喝粥。
李秀芝靠在门框上看着，心想这人连吃饭都好看得过分。
“你盯着我做什么？”顾北川忽然抬头，眼睛里带着点不解。
“没什么。”李秀芝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看看你够不够壮，能不能干得动我家的活。”
顾北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她，语气认真：“够壮。”
李秀芝：“……”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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