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每天早上醒来，推开窗就能看见在院子里浇花的苏晚晚，她会抬起头，看着她笑，然后甜甜地唤上一句，“师姐~”。
司明澈会变着花样做好一日三餐，等着她去吃。
而顾渊每次来时，都会带些小玩意给她，有时是一包糖，有时是一支发簪，有时是精致的衣裙。他总是会像哄小孩一般夸赞她，说他家小倾昼穿起漂亮裙子来，谁也配不上。
她活了两辈子，数百年的日子里，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从来没有。
有时她梦到从前的日子，会在深夜惊醒，看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总是会问自己。
如果这里的一切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外面那个世界，真的就是真实吗？会不会其实那里才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如果她可以永远留在这里，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幸福下去？
她开始越来越少去想外面的世界，直到那一天。
清晨未至，苏晚晚便闯进她的房间，强行将她从床上拖了起来。
她闹着，非要楚倾昼带她下山去玩。
这段时间的相处后，她早已拿这个小师妹没有办法，只能匆匆换好衣服，随她下山。
一天的疯玩后，再次归来，已是傍晚。
夕阳正好，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金色，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苏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她寻找无果，只能自己走进院子。
忽然，她瞧见那桃树下，站着一个人。
再走近几步，当那人转过身时，她看清了，是司明澈。
他抬眸看着她，脸忽然就红了。
“师姐。”他唤道，声音微微有些发紧，“我……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楚倾昼看着他已经开始泛红的耳尖，有些躲闪的眼神，以及拿着花束，却微微攥紧的手。
她忽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可是她……不想听。
没有半刻犹豫，她转身便逃一般的想要离去，可司明澈却拉住了她的手。
“师姐！”他的眼中有些慌乱，短暂的沉默后，他终是鼓起勇气，将花递到了她的眼前。
“我很早就在想了，想着什么时候能告诉你。”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她，那眼底似是有点点星光在流淌着，“师姐！”
“我心悦于你。”
“不是一时兴起，是想要喜欢你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他看着她，眼睛亮得好似将满天星河都装了进去。
“你呢？你……愿意吗？”
“……”
楚倾昼没有说话，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静到她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脏，正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一阵微风拂过，几片花瓣离开枝头，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飘落，其中一片在徐徐落至楚倾昼身边时，竟悄然接住了一滴水珠。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侧脸，才恍然惊觉，泪珠已不知何时，悄然坠落。
“师姐！”
见她落泪，司明澈手忙脚乱地要上前帮她擦拭，却被她躲开。
“为什么？”她问道，声音带着些嘶哑。
司明澈动作一顿，“……什么？”
“为什么要说出来？”她抬眸望着他，眼底闪过一抹挣扎，“司明澈，你不该说的。”
她抬手，一把灵剑不知什么时候已握在手中。
司明澈的眼神变了，从期待，到疑惑，到不可置信。
当锋利的剑刃刺入他胸口的那一刻，满天烟火在半空炸响，明明天还未黑，却依旧绚烂。
鲜血自他胸口落下的同时，一滴泪，也顺着楚倾昼的脸庞滑落，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梦，该醒了。”
司明澈的脸开始扭曲变形。
“楚——倾——昼——”他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
同一时刻，顾渊与苏晚晚瞬间出现，他们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同时僵住。然后他们的脸也开始扭曲，变成一种扭曲的、怨毒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明明那么喜欢你！”
“楚倾昼，你真该死！”
“去死——去死！”
三人卸下所有伪装，在同一时刻，向楚倾昼袭来。
楚倾昼亦手持灵剑，迎了上去，每挥出一剑，她的心都仿佛在被刺痛着，但她的动作却分毫未停。
一剑、又一剑……
那些扭曲的脸，那些曾经让她沉沦的温暖，都在她的剑下，被她亲手斩成齑粉。
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伤口，那伤口会痛，却远不及心脏处传来的痛。
最后一个幻影消散之际，她听到了那怨毒的声音，那是属于顾渊的。
他说：“楚倾昼，你不配得到任何爱！”
她……不配吗？
楚倾昼浑身是血地站在原地，她忽然觉得，她好累……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破碎，院子、桃树、她的竹舍，全都碎成无数的光点，向四面八方飞散。
待那光点尽数消失后，她站在了一片虚空之中，而她的眼前，立着一面镜子。
那镜子巨大无比，向着无尽虚空延伸着，瞧不见边际，而镜中倒映出的，唯有她一人。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就连身上的每一处细微伤口，都一模一样。
她抬手，镜中人也抬手。
她偏头，镜中人也偏头。
她凝视着镜中人，那镜中人，便也凝视着她。
似乎当真是在照镜子一般。
可她知道，那不是她。
镜中人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面真正的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那些让她沉溺，却又痛苦的记忆。
“你来了？”镜中人忽然开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我等你很久了。”
楚倾昼握紧手中的剑，“等我？等我做什么？”
镜中人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是她笑不出来的明媚，“我是来取代你的。”
她说着，“你太蠢了，外面的世界，你适应不了。”
“楚倾昼，留在这里吧，这里会出现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想，无论是什么，你都可以得到，哪怕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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