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无妄境的世界之力退去后，整个拍卖会场的喧嚣声，便如被掐了脖子的公鸡，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低语和抽气声。
下方一楼散座区，密密麻麻的武修们挤成一团，脖子齐刷刷地仰起来，眼珠子拼命往上翻，试图透过二楼雅间的禁制光幕，看清那位大人物的真容。
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但这不妨碍他们交头接耳。
“是陛下！一定是陛下！”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压着嗓子，声音却大得半个角落都能听见，“这股世界之力里，有苍龙帝气！除了当今圣上楚擎天陛下，整个苍梧王朝，还有谁能有这等威势？”
“废话！这还用你说？”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老修士白了他一眼，“云门城本就是苍梧皇都的门户，青云商会又是皇室的钱袋子，百年一度的云顶拍卖会，陛下亲临，有什么好稀奇的？”
“可陛下已经七十年没有公开露面了啊！”
络腮胡壮汉瞪大了眼睛，“上一次他现身，还是为了亲手镇杀那头从北海深渊逃出来的太古蛟龙！那一战……”
他说到这里，打了个哆嗦，没有继续往下说。
周围的人却都心知肚明。
那一战，楚擎天仅一掌，便将一头无妄境一阶的太古蛟龙拍成了肉饼。蛟龙的尸骸至今还压在北海的海床上，方圆万里寸草不生。
楚擎天。
苍梧王朝当代帝皇。
无妄境三阶。
这几个字眼在陆玄脑中过了一遍，他的眉心不着痕迹地跳了一下。
无妄境三阶。
这是什么概念？
通天境与无妄境之间，隔着的是生命层次的跃迁。通天境强者构建的是世界雏形，而无妄境，则是将那个雏形真正完善为一方独立运转、自给自足的完整小世界！
在那方小世界里，无妄境强者就是绝对的神。
万物生灭，一念之间。
这和通天境巅峰的狼千绝，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而三阶……更是在无妄境中站稳了脚跟、将世界法则打磨得圆融自洽的存在。
方才那三息的威压释放，绝不是什么故意炫耀，不过是此人踏入拍卖会场时，身上附带的气息自然外溢而已。
就像大象走进蚁穴，不需要刻意去踩，光是脚步带起的震动，就已经足够把蚂蚁们震得七荤八素了。
陆玄将体内的至尊魔气压到了最低。
他往常行事，从来不在意隐藏气息这种事！
因为以他的性子，谁敢挡路，碾过去就是！
但今天不行。
他刚刨了人家的祖坟，怀里揣着人家祖宗的陪葬品，还用人家老祖的尸骨炼成了两尊飞天夜叉。
这要是暴露了，人家不找他拼命才怪！
虽然手上有两具无妄境的傀儡，就算正面对上这，陆玄也并不怎么畏惧！
可还是那个原因，他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天元灵核”，不是来打架的！
所以若是能不和这楚擎天起冲突，陆玄当然不想横生事端！
“师尊，那个楚擎天，无妄三阶……”
秦烬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唇齿在动。
陆玄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忍”字。
秦烬闭嘴了。
风狂笑也罕见地没有说话。他那两团幽绿鬼火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光点，骨架子绷得死紧，发出细微的“格格”声响。
能让这具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白骨之躯产生本能畏缩的存在，风狂笑加入天下魔宗以来，一个都没遇到过。
今天算是开了眼。
凤清洛更不必提，她整个人缩在包厢的角落里，双臂抱着膝盖，面色如纸。方才那三息的世界之力笼罩，让她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在那种层次的强者面前，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打不过的问题，是根本无法存在于同一个维度。
就好像一滴水，面对整片大海。
你怎么反抗？你反抗什么？
大海甚至不需要知道你的存在，你就已经被吞没了。
“别怕。”
是陆玄的声音。
很平常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但凤清洛的身子，奇迹般地不再发抖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站在晶壁前的身影。他的背挺得很直，肩宽腰窄，灰色布袍裹着精瘦的身躯，整个人看上去既平凡又寻常。
可就是这份平凡与寻常，让她莫名地安心。
因为她曾亲眼见过，这个男人一指之间，轰杀通天。
……
拍卖会场的骚动持续了约莫半柱香。
就在众人渐渐从楚擎天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心跳刚刚恢复正常的时候——
嗡——！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骤然降临！
这股气息，跟楚擎天的浑厚苍龙帝气不同。
因为极为锐利！
锐利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前兆，就那么直截了当地劈开了拍卖会场上空的灵气层，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裹挟着撕裂苍穹的尖啸，从极高极远处直坠而下！
整座青云商会总堂的穹顶，在这道剑意降临的瞬间，炸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不是物理上的裂缝。
是空间法则被强行切割后，留下的“伤痕”。
一楼散座区的武修们，一个接一个，鼻腔里涌出了鲜血。
他们甚至没有受到直接攻击——仅仅是这道剑意路过时溢散的锋芒，就已经将他们脆弱的气海搅成了一锅粥。
修为低于轮回境的人，当场昏死过去的就有上百个。
“又一位大能！”
“天啊……今晚到底来了多少尊神？”
“安静！别说话！你连呼吸都给我放轻点！”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有几个涅槃境的散修已经哭出了声。不是害怕，是生理反应——在这种层次的力量面前，人的身体会本能地想要屈服、跪拜、匍匐在地。
那是烙印在武修骨子里的阶层压制。
无法违抗，更无法抵御。
陆玄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握紧了。
他感知到了。
这道剑意的品质，虽然不如楚擎天的世界之力浑厚广博，但在锐度上，远远凌驾于前者之上！
如果说楚擎天的力量是一片汪洋大海，那这道剑意就是一把能将大海劈成两半的绝世神兵。
包厢外，一楼角落处，那个喜欢八卦的络腮胡壮汉声音颤得像筛子，却仍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万剑圣宗！是万剑圣宗的气息！这种能切开天穹的剑意，除了那位太上长老，整个东华天域不会有第二个人！”
“你说的是……剑九渊？！”
旁边的尖嘴老修士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屁股坐在了地上，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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