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呢?
她问的,是她的孩子。
而不是,“我们的孩子”。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很好。”
我强忍着心里的不适。
“是个男孩,很健康。”
“在新生儿科的保温箱里。”
“哦。”
她应了一声。
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好像,她醒来,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确认完了,我就成了多余的空气。
我走出ICU,脱下探视服。
感觉浑身冰冷。
她对我的态度,比我想象中任何一种情况,都要糟糕。
争吵,谩骂,指责。
这些我都有心理准备。
唯独这种……彻底的无视。
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地割我的肉。
上午许沁被转到了高级单人病房。
这是我特意安排的。
我想,用这种方式,或许可以弥补一点我的亏欠。
病房很宽敞,很安静,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会客区。
我妈看着账单,咂了咂嘴。
“一天三千?你可真舍得。”
她的话里带着嘲讽。
“早干嘛去了?”
我没理她。
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好。
把她从前欠我的那些“债务”,也偷偷地在心里一笔勾销了。
我觉得我是在“赎罪”。
我妈去给许沁熬汤了。
我一个人守在病房里。
许沁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伤口又疼。
她的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
偶尔她会醒来。
睁开眼看到我。
然后又会默默地把头转向另一边。
不跟我有任何交流。
下午,那个献血的男人,叫李伟,带着他妻子来看望许沁。
他妻子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喜气洋洋的。
“嫂子,你可算醒了!把我老公担心坏了!”
李伟的妻子是个很爽朗的人。
她拉着许沁的手,说了很多话。
许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她对着李伟的妻子,虚弱地笑了笑。
“谢谢……”
她对他们,说了谢谢。
却从没对我说过。
李伟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别多想,产妇都这样,情绪波动大,过阵就好了。”
他在安慰我。
我却觉得更难堪了。
送走他们。
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用棉签,湿润着她干裂的嘴唇。
她没有拒绝。
也没有感谢。
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仿佛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护工。
“周铭。”
她突然又开口了。
“嗯?”
我赶紧应道。
“那个……李伟,你给他钱了吗?”
她问。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为什么会问这个?
她也觉得,那份恩情,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吗?
还是说,她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我们之间,只剩下交易了?
“我……我给了,他没要。”
我艰难地说。
“哦。”
她应了一声。
“那你记一下。”
“记什么?”
我很不解。
“记下来我们欠他一条命。”
她说。
“这个账,没办法用钱算。”
“只能记一辈子。”
“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还。”
她说的是,“我们”。
这两个字像一道微光,照进了我冰冷的心里。
是不是说明在她心里,我和她还是一个整体?
我心里燃起希望。
“好。”
我重重地点头。
“我记下了。”
晚上,我妈留在医院陪夜。
让我回家去取些东西,顺便休息一下。
我开车回家。
打开门。
空荡荡的房子,没有半点儿人气。
我走进我们的卧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淡淡的香味。
床上,还放着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孕妇枕。
我走到床头柜边。
拉开抽屉。
想找一下她的银行卡。
却在抽屉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棕色的文件袋。
上面没有写字。
看起来很普通。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个文件袋。
很厚,沉甸甸的。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打开了封口。
我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页是一份详细的表格。
标题是:
【婚后共同财产(AA部分)支出明细表】
表格从我们结婚的第一天开始记录。
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
日期,项目,金额,支付方,以及……我该承担的50%。
大到房贷,小到一包盐。
密密麻麻,整整十几页。
而在表格的最后。
是一个汇总的数字。
一个用红色字体,加粗标出来的数字。
旁边还有一行备注。
【截止今日,周铭应付但未付个人承担部分,合计:……】
我看着那个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但,这还不是最让我震惊的。
我继续往下翻。
表格后面,是厚厚的一叠……收据和发票的复印件。
每一张都和表格里的项目,一一对应。
再往后。
是更让我毛骨悚然的东西。
是一些……录音笔和微型摄像头的购买记录。
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是我和她的。
所有关于钱的对话。
所有我强调AA制的言论。
所有我拒绝为她花钱的证据。
都被她用红线,一条一条地标了出来。
而在所有这些东西的最后。
压着一份文件。
一份已经签好了她名字的文件。
文件的标题,是三个硕大的黑体字。
【离婚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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