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钱,灰溜溜地走出了休息室。
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我以为钱可以衡量一切。
可以买到一切。
但今天,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给我上了一课。
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比如善良,人性。
我走到ICU的门口。
隔着探视窗,我看到了许沁。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纹和数字。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半点血色都没有。
如果不是那微弱起伏的胸口。
我甚至会以为,她已经……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样子。
在我印象里,她一直很坚强。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无论我对她多么苛刻,多么冷漠。
她最多就是沉默,或者默默地哭。
然后,第二天,又会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过日子。
我以为她不会倒下。
我以为她像一株杂草,生命力顽强。
我错了。
她也是人。
她也会痛,会流血,会在生死线上挣扎。
而把她推到这条线上的,正是我。
是我那套自以为是的“理性”和“公平”。
是我那份精确到分的AA制账单。
是我对一个孕妇,毫无底线的冷漠和自私。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
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妈也来了。
她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许沁,眼泪又流了下来。
“作孽啊……”
她喃喃自语。
“我们周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知道,她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我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是我在作孽。
我在ICU门口,站了很久。
从白天,站到黑夜。
护士过来劝了我好几次,让我去休息。
我没动。
我觉得,我应该站在这里。
这是我欠她的。
我妈给我送来了晚饭。
我一口也吃不下。
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
午夜时分。
我终于撑不住,靠着墙壁,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我和许沁,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在学校的图书馆。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
她正在认真地看书,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我走过去假装问路。
她抬起头对我笑。
那个笑容像春天的风,吹得我心都化了。
……
“先生,先生,醒醒!”
护士的声音,把我从梦中摇醒。
我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你太太醒了。”
护士说。
“生命体征平稳,今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猛地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她……她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但还是很虚弱。”
“你们家属可以进去一个人,探视十分钟。”
“妈,您去吧。”
我对旁边的我妈说。
我妈摇摇头。
“你去。”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她是你的妻子。你该第一个进去看她。”
我犹豫了。
我害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吗?
太轻了。
这两个字,根本无法弥补我对她造成的伤害。
最后,我还是换上探视服,走进了ICU。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
我走到她的病床前。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她的嘴唇干裂,起了皮。
听到脚步声,她的眼珠,缓缓地转向我。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
甚至没有一点情绪。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醒了。”
我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我自己的。
她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感觉……怎么样?”
我又问。
她还是不说话。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护士进来,提醒我探视时间到了。
我站起身。
准备离开的时候。
她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
像两张砂纸,在互相摩擦。
她说:
“我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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