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树顶走，空气就越发凝重，甚至连空间都开始了扭曲。
栾月溪能感觉到，体内的系统正在试图剥夺她的意识。每向上爬一米，面板上的生命值就在跳动式下跌，但那一串长长的积分数字却在疯狂跳动。
【积分结算中：10万……500万……1亿……】
积分在这棵树眼里，其实就是提取出来的灵魂纯度。栾月溪带出来的不仅仅是线索，还有她刻意留在系统空间里的、那些副本BOSS的核心本源。她没有杀死他们，而是将他们作为筹码，一路带到了这里。
“终于来了，栾月溪。或者我该叫你，逆反者001？”
树顶之上，没有想象中的神殿，只有一个简陋的木屋，像极了现实中那座大山里的样子。
一个青衣男人坐着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白骨削成的鱼竿，对着虚无的空间垂钓。他身上没有一丝黑烟，反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但在栾月溪的阴阳眼里，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一团巨大的、扭曲的代码集合体。
他就是青龙。
“我的钱呢？”栾月溪停下脚步，弯刀横在胸前，左手吊着的绷带早已被震碎，露出已经愈合却布满玄奥符文的肌肤。
青衣男人转过头，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得掉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但那双眼睛里却装着整个“百鬼行”的兴衰。
“钱，就在你脚下。”他指了指树干周围漂浮的那些金色液滴，“那是成千上万玩家的意识结晶。只要你按下面前这个红色的按钮，完成最后一次清算，你的个人账户会瞬间多出十个亿的真实额度。你可以回到你梦寐以求的现实，买最大的房子，过最挥霍的一生。”
栾月溪走到木屋前，那里确实有一个跳动的红点。
【是否结算最终奖励并退出游戏？注：清算将导致所有当前在线副本永久格式化。】
“格式化的意思，是那些还在副本里的灵魂，都会变成你的养料，对吗？”栾月溪冷冷地问。
青龙笑了，笑容温润如玉：“这本就是一场交易。他们贡献恐惧与生命，我给他们惊险与刺激。而你，作为我最完美的执行官，你应得你的自由。”
栾月溪低下头，看着面板上那串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玩家意识波动，清醒值大幅度下降。】
“我也觉得这是一场交易。”栾月溪突然抬头，嘴角挂起一个让青龙感到不安的弧度，“但我今天不打算结算我的奖金，我打算……强行收购这家公司。”
“大言不惭。”青龙眼神一冷。
周围的场景瞬息万变。原本温馨的木屋瞬间崩塌，化作深不见底的深渊。无数的玩偶、纸扎人、剖心鬼从深渊中爬出，那是栾月溪曾经攻略过的所有鬼怪，此时他们都被青龙控制，发疯般扑向她。
“复刻——全开！”
栾月溪怒吼一声，她不再保留，将积攒了三年的所有意志力全部爆发。
她复刻了何羡月的幸运，让自己在千军万马中总能找到那一线生机；
她复刻了曲玉元的傀儡术，将周围坠落的数据碎片强行凝结成千万个木偶分身；
她复刻了江凌的爆破，将脚下的每一寸空气都化作致命的炸弹。
但这还不够。
青龙的每一次挥手，都能重写一段规则。栾月溪刚放出的火，下一秒就被定义为“冷却液”；她刚举起的刀，瞬间变成了“脆弱的芦苇”。
“在规则面前，你的复刻不过是小偷的伎俩。”青龙凌空踏步，一指点向栾月溪的眉心。
栾月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生命值直接跌到了10点。
意识开始涣散，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五岁时的火场。父母嫌恶的眼神、浓烟呛入肺部的灼烧感。
“怪物……烧死这个怪物……”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栾月溪，你还没发现吗？他们为什么叫你怪物？”
是帕奇。
“因为你根本不是被复刻选中的，你就是这惊悚世界产生的第一缕‘变数’。你不是在学他们的技能，你是这世界所有痛苦的源头，也是所有希望的归宿。”
栾月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了，在那漫天的红色清算代码中，有三个微弱的光点正在拼命撞击着青龙布下的结界。
何羡月、秦以沫、曲玉元。
他们在现实中可能确实是残缺的，可能确实是卑微的，但此刻，他们正将自己所有的积分、所有的生存点数，通过那微弱的羁绊，疯狂地灌输给栾月溪。
“我们不想要什么十亿，月溪，带我们回家！”秦以沫的声音穿透了时空。
栾月溪突然笑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却瞬间化作了燃烧的红莲。
“青龙，你算错了两件事。”
她强撑着站起来，全身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碎裂声，但她眼中的光芒却从未如此明亮。
“第一，捉鬼师抓鬼，从来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让冤屈得雪。”
“第二，我不是你的执行官，我是他们的……栾姐姐。”
她猛地张开双臂，主动迎向了青龙的那一指。
在接触的瞬间，栾月溪发动了她隐藏了一生的真正技能——【终极回溯】。
那不是复刻别人的技能，而是将整个世界的数据流，强行拉回到他们最初进入游戏的那一刻。
“你想干什么？！”青龙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发现自己的规则正在瓦解，那些被他吞噬的灵魂正在挣脱束缚。
“我要把你欠他们的债，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栾月溪的身体开始剧烈崩解。她将何羡月三人的积分作为引子，点燃了整棵大树。
巨树在燃烧，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惊悚世界。那些阴暗的角落、那些恐怖的副本，在这一刻都被镀上了一层阳光。
“十亿积分为祭，请百鬼送葬！”
栾月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她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那个红色的清算按钮上。
但她输入的指令不是“退出结算”，而是——【全员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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