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武接过枪,“咔嗒咔嗒”利落地验了一遍机件,眼睛一亮:“好家伙!三叔说你手里有活儿,我还半信半疑呢。”
“行了,你自己拾掇吧。缺啥找四妹要——厨房那酱牛肉、卤猪蹄,多卷几包。我去瞧瞧乔儿。”李青云说着,抱起半个西瓜,牵着小不点往东厢房走。
“六婶,给乔儿挖点西瓜降降火。”他把瓜搁在炕沿边,顺口问,“我六叔人呢?咋没见影儿?”
林桃一边舀瓜瓤一边笑:“你前脚出门,你三叔回来就把你六叔接走了,连你搁厢房藏的那千根大黄鱼,也一并拎走了……”
李青云咧嘴一笑:“嘿,这帮老兄弟,手脚真够麻利。”
“巧巧姐,你好点儿没?”小不点爬上炕沿,挨着乔儿枕头蹭了蹭。
“好多啦!小妹别愁,明儿姐姐就能陪你翻跟头啦!”乔儿眨眨眼,声音清亮了不少。
林桃也笑着插话:“白老爷子那药真神,上午喝完饭,乔儿就说嗓子不烧了;中午雨水又熬了羚羊角水,喝完脸都有光了。”
郑乔点点头,小脸红润:“雨水姐煮的水,甜丝丝的。”
小不点立刻扭过头,拽着李青云袖子晃:“三哥三哥!那个羊角水可好喝啦!你拿枪,打几只羊角回来呗!”
这话一出口,李青云还真愣了一下——倒不是真想打羚羊,那玩意儿早绝迹了,连影子都难寻。
不过他大可买上一瓜,等同仁堂一开门就去转悠转悠。
“三哥,这大西瓜真解馋!”郑乔捧着瓜瓤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着几粒黑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甜吧?我嚼着也甜得直眯眼呢!”小不点抢着替她三哥接话,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了蜜的小松鼠。
见郑乔气色恢复如常,李青云便放心地回屋歇了。
换上那双软底布鞋,往沙发上一瘫,顺手抓起蒲扇,跟聋老太太絮叨起来。
“奶奶,晚上想吃啥?这西瓜您再啃两块呗,汁水足着呢。”
聋老太太乐呵呵摆手:“吃啥不是吃?这日子啊,多少年没尝过这么踏实的甜头了。”
“再说了,这会儿的大西瓜可是稀罕物,搁早些年——老佛爷在世那会儿,也不是谁都能敞开肚皮吃的,也就她老人家能随心所欲,想啃几块啃几块。”
李青云嗤笑一声,把瓜皮往簸箕里一丢:“那败家娘们,糟蹋钱的事样样在行。要是当年她挥霍的银子全换成枪炮,咱国家哪至于被踩着鼻子欺负?”
聋老太太咂摸着嘴,眉头微蹙——这话听着扎耳朵,可字字都戳在筋骨上。
她忽地一拍大腿:“呸!什么老佛爷,狗屁老佛爷!我乖孙说得透亮:就是个败家老娘们,祸害祖宗基业的败家老娘们!”
“奶奶,您说当年小鬼子那些毒气弹,到底藏哪儿去了?”李青云见老太太又垂着眼叹气,赶紧换个话头。
聋老太太眯起眼,慢慢捻着佛珠:“自打你说易中海怕是把祖宗规矩忘干净了,我就琢磨这事。我估摸着,老宅里头,准有人知情。”
“马家、索家,就是马佳氏和索绰罗氏,跟我同辈的有两个贝勒爷,早年漂洋过海,专程去东洋留的学。”
“俩人回来后立马动手建厂,造炮、炼钢,厂子就在石景山那边。”
“更巧的是,他们跟娄家走得极近——就是娄半城他爹,娄家那轧钢厂,当初用的东洋机器,还是这两位贝勒爷亲自搭线采办的。”
李青云“噌”地从沙发弹起来:“老太太,这两位贝勒爷如今在哪儿?”
聋老太太眼皮一翻:“早没了,算上今年,躺下快十年了,病故的,得的还是同一种病……”
她话音一顿,眼神突然亮起来:“乖孙,你细想想,两人前后脚走的,就差半天工夫,传说是染了同一种怪症——”
李青云脱口而出:“您这么一提,十有八九是毒气泄露致死!那易中海断子绝孙,莫非也是……”
聋老太太摆摆手打断:“他那身子骨,是有一年寒冬腊月,被人敲晕扔雪窝子里,冻坏了根子。”她顿了顿,又盯住李青云,“乖孙,你说——那毒气弹要是漏了,人是不是也能当场熏晕过去?”
李青云挠挠后脑勺:“奶奶,这事儿咱得找懂行的掌掌眼。炸药我拆得明白,可毒气弹花样百出,我真没碰过门道。”
聋老太太点点头:“嗯,等你爸、三叔、六叔回来,一块合计合计。”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李镇海、李镇江推着轮椅上的郑耀先跨进门来。
三人落座后,李青云赶紧把刚才聊的竹筒倒豆子般讲了一遍。
听完,李镇海三人互望一眼——老话真没白说:家有一老,胜似一宝。老太太随口念叨几句陈年旧事,说不定就能撬开一扇紧闭多年的暗门。
“二娘,除了这两位贝勒爷,当年还有谁,跟小鬼子牵扯得深?”李镇江沉声问。
“唉……”聋老太太长长叹出一口气,“大清江山塌得那会儿,咱们这些旗人心里头,哪个不堵得慌?可说实话,这局面,早有人闻出味儿来了。”
“正因如此,那些数典忘祖、眼里只剩活命的货,才一个劲儿往东洋身上贴,巴结着找退路。那时候,跟小鬼子暗通款曲的,可不止一两个。”
李青云脑中“咯噔”一响,猛地浮出一个名字——川岛芳子。
川岛芳子,本名爱新觉罗·显玕,号诚之,汉名金碧辉,日方豢养的顶级间谍,伪清和硕肃亲王善耆第十四女。辛亥鼎革,清室倾覆,善耆不甘退场,竟将亲生女儿过继给日本浪人川岛浪速为养女,妄图借倭势复辟旧梦。
显玕自此改称川岛芳子,被强行送往东瀛,接受严苛的军国主义洗脑与特工训练。成年后潜返故土,化身幽灵,在暗处为日军奔走效命,刺探情报、策反政要、搅乱社稷。
民国十六年(1927年),她奉命下嫁蒙疆悍匪甘珠尔扎布——实为操控草原、肢解边疆的政治联姻。次年,悄然潜入魔都,组建秘密据点,操盘多起颠覆行动。后更身居伪满“安国军总司令”“华北民众自卫军总司令”等要害职位。
皇姑屯爆炸、九一八突袭、“满蒙独立”密谋,处处有她身影;魔都“一二八”血案,系她一手策划;婉容被劫北上,亦由她亲自押运。坊间送其诨号:“穿男装的毒蜂”“东方夜枭”。
一九五四年倭寇投降,她随即落网。一九四八年三月二十五日,以汉奸罪在北平第一监狱伏法,枪声响起时,四十一岁。
不错,东北父老嘴里的“活阎罗”,当年日军防诈手册头号通缉对象,张作霖元帅之死,正是她亲手递上的引信。
照这女人的狠劲儿,要在四九城埋下毒气弹?太可能了。更棘手的是,她顶着爱新觉罗的金字招牌,轻而易举就能调动旧京旗籍望族、青帮头面人物,甚至内务府遗老遗少——人脉如网,深不可测。
李青云脸色连变数次,李镇海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又嗅到腥味了。
“三儿,说。”
李青云喉结一动,吐出四个字:“川岛芳子。”
空气霎时凝住。李镇海、李镇江、郑耀先三位老牌特工头子,脑袋齐齐嗡了一声。
良久,李镇江转向二哥:“二哥,当年追捕她那会儿,咱俩可都在一线盯梢。最后是张霈芝抢了头功,当场拿人,随后以汉奸罪公诉定谳。”
李镇海缓缓点头:“怪不得那次收网太顺——原来她是故意露破绽,好把这批毒气弹藏得更深。”
李镇江接话:“依她的性子,绝不会只埋不守。十有八九,留了引爆密钥,也埋了死士,甚至可能设了远程遥控的活扣。”
郑耀先眉头拧紧:“二哥、三哥,我没跟她照过面,但她的履历我翻烂了——这女人不是坏,是疯,骨子里烧着一股倭式偏执,比鬼子还像鬼子。”
“要是三儿猜对了,那批人里,必有日本余孽,更藏着直通东京的暗线。”
李镇海啐了一口:“妈的,老六,这娘们真不是吃素的。为了目的,她能把自己骨头碾碎了喂狗。”
“她心里压根没‘底线’二字——得不到?那就全烧了。”
话音落下,李家四条硬汉,一时全都哑了火。
倒不是怕她,而是她早成了刑场上的枯骨。死人不会开口,旧档残缺,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换作她还喘着气,李家这几双手有的是法子撬开她的嘴——李青云若使出真本事,她五岁偷吃供果、七岁撕毁家谱的事都能给你抖搂出来。
当然,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满族英雄从来不少:佟麟阁将军,第二十九军副军长,满洲正蓝旗人,七七事变首战殉国,是全面抗战中首位阵亡的高级将领;陈翰章将军,同样是满族子弟,抗联猛将,在宁安、敦化一带屡破日伪,二十八岁遭叛徒出卖,壮烈就义。
所以,甭管哪个民族、哪方水土,出英雄,也出败类——就像网上那些躲在ID后面狂喷的黑影,嘴臭手贱,连人样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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