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很意外?”
他语气平淡,“从你奉诏回京的第一天起,本王就知道,你这颗心,从来没安分过。”
“第一天?!不可能!那时本王……”
“那时你便暗中联络旧部,安插人手,探查京城布防。”
“你以为你做得隐秘?殊不知,你踏进京城的那一刻,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王眼中。”
成王彻底傻了。
他赖以翻盘的自信和多年的谋划,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猛地扭头看向殿外,似乎还想寻找他那些忠心耿耿的私兵。
“别看了。”姜稚梨施完最后一针,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转过身,看向成王。
“北疆那边,你藏在那儿的五万私兵,这会儿估计正在排队喝解毒汤呢。”
成王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姜稚梨。
“你胡说!本王的私兵精锐无比,岂是谢至影那点边军能轻易击败的?!人数悬殊!”
“是啊,人数是差很多。”
姜稚梨点了点头,居然承认了。
她随即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狡黠。
“所以,我没让他们硬打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个已经空了的白玉瓷瓶,在指尖转了转。
“我前些日子,没日没夜地在营帐里熬的那些药。”
“那可不仅仅是给伤兵准备的治伤药,或者给您精心准备的吊命参汤。”
她的目光落在成王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还有好多好多,是特地为您那五万私兵准备的,加料的驱寒药和防疫药汤。药性相克,剂量巧妙,单独服用无事,混在一起,嗯,也就是让人手脚发软、头晕目眩、提不起力气,最多……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而已。”
她晃了晃空瓶子,笑容无害。
“药嘛,能救人,自然也能在不经意间,让很多人暂时失去反抗能力。这不比真刀真枪地拼命,省事多了?”
寝殿内一片死寂。
成王张着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自己精心布局多年,最终竟然败在了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药上……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顺着柱子软软地滑倒在地,眼神涣散。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谢至影冷漠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成王,对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拿下。”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将如同烂泥般的成王拖了起来。
谢至影这才走到龙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皇帝,眉头微蹙。
姜稚梨站在他身边,低声道:“陛下元气大伤,心神俱损,恐怕时日无多了。”
谢至影沉默地点了点头。
而谢清羽,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姜稚梨身上。
宫变的闹剧,似乎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
寝殿内的混乱稍稍平息,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将瘫软如泥的成王押解下去。
谢至影走到谢清羽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身高相仿,气质却迥然不同。
一个冷硬如北疆磐石,一个温润似江南暖玉。
“这次,多谢。”谢至影开口。
谢清羽微微偏头,目光掠过窗外重新开始流动的云。
“皇弟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疏离的温和。
“你这声道谢,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出于场面,你知,我知。”
谢至影眉头动了一下。
没承认,也没否认。
算是默认了。
他们兄弟之间,有些话本就不必说得太透。
谢清羽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缓缓地落在了正蹲在龙床边,仔细检查皇帝脉搏的姜稚梨身上。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边微妙的气氛,眉头微微蹙着,侧脸格外专注。
几缕碎发从她鬓边滑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谢清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姜稚梨完全没感觉到这道始终凝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确认皇帝暂时无性命之忧后,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几步就蹦跶到了谢至影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这边应该没事了,我们快去重华宫看看谢玄烨吧,他被皇后关起来了,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清脆,全然没注意到旁边谢清羽因为她这亲昵自然的动作绷紧了下颌线。
谢至影低头看了她一眼,被她扯着胳膊往外走,只来得及对谢清羽留下简短的一句:“这里交给你。”
谢清羽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一直一直一直追随着那个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殿门外的蓝色身影。
直到那抹亮色彻底看不见了,连脚步声都远去了。
寝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谢清羽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那个曾经掌握生杀大权,如今却连翻身都做不到的男人身上。
他看了很久。
缓步走到龙床边,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颜色深褐的药丸。
他拿起旁边小几上半凉的茶水,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捏开皇帝的下颌。
皇帝似乎有所察觉,浑浊的眼睛极力想转向他,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哀求。
“别这么看着我。”他扯了扯嘴角。
“这本来,就是你该得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颗药丸塞进了皇帝无法闭合的嘴里,然后端起茶杯,强行灌了一口水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
皇帝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他死死瞪着谢清羽,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谢清羽就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他的挣扎。
“放心,死不了那么快。”
“慢性毒,无解。你会慢慢感觉到力气一点点被抽干,五脏六腑像被虫子啃咬……直到油尽灯枯。”
他俯下身,靠近皇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你欠我娘的。”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谢清羽走在空旷的宫廊上,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摊开手掌,看着刚才捏过药丸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苦涩的药味。
他轻轻握紧了拳头。
恨吗?或许。
解脱吗?也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茫。
他亲手,为自己的生母,讨回了这笔迟来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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