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地度过了圣诞,淡定地过完了元旦。
天气骤然冷了很多,F市的冬天也会有如猛兽袭来的时候,今天就是这样的一天。
夏尧婧站在寒风中不停地抖抖抖,尽管把最保暖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但是在这般寒冷的夜里,她还是感觉没有穿衣服一样,冷啊!末班公交车不知道是不是被冷感冒了,所以迟迟未爬行到公交车站。又一阵寒刺骨的冷风刮过,夏尧婧赶紧又拉紧了身上那件不算厚的外套,看来她实在太小看了这突然来袭的寒潮了。拉紧外套显然无用,夏尧婧双手不停地放在身前摩挲着,都说摩擦能生热,但是夏尧婧只觉得越摩擦越冷。
人们早早就回家抱妈、抱老婆、抱孩子去了,F市伶仃萧条得像是失落的空城,唯独抬眼看去那栋仍在熠熠生辉的办公大楼在遥远地陪伴着夏尧婧。确切来说,是那个能准确画出大楼素描的邱如风在夏尧婧心中陪伴着她、温暖着她。
自从美术社里的冲动初吻之后,夏尧婧觉得邱如风对她有点点不一样了,虽然邱如风的面容仍是冷清得很,虽然邱如风说话的语气偶尔还是毒舌,虽然邱如风表面仍在抗拒着夏尧婧,但是他似淡还浓的眼神确实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夏尧婧是一个急进的人,但她不是一个经不起等待的人,只要邱如风有一点点的改变,夏尧婧便愿意为他等待一生。
在夏尧婧几近要冻僵的时候,那班生病了的公交车终于缓缓而至,夏尧婧一刻不停地跳上了公交车,终于,她得到了一个避风的港湾。人生就是如此,奢求再多,也不过是希望在寒冷的时候、寂寞的时候,有一个寄托的港湾而已。能用两块钱租借一个避风港湾半小时,实在划算。
一路上,无论是路人还是车辆都极少,这样的夜里,无论是有家的人还是无家的人,都不会愿意在街上浪荡的。
很顺利地回到学校,看看时间,才晚上10点45分。
夏尧婧双手用力地在身前摩挲着,虽然今天实在很冷,虽然她实在很想回宿舍抱着那床温暖的棉被,但她还是往建筑专业教室走去了。还有两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了,这段时间大家不是忙着复习文化科,就是忙着做专业设计的“大作业”建筑设计这门课不考试,而考试的分数就来自于期末的“大作业”,因为只是建筑系的第一个学期,所以这次大作业的命题还只是相对简单的概念设计模型。
虽说相对简单,但是大家都想在第一个大作业上得到好的成绩,所以他们这群建筑新生简直就是在大作业上牟足了劲。简单的黑白体块能让他们这群建筑新生玩得这么极致,背后的努力和汗水是可想而知的。已经经过一次修改,二次修改,现在大家都进入最终定案的时候了,这个时间,他们还在专业教室里认认真真地做着定案后的模型。
众人都在低头一丝不苟地工作着,他们用尺子和铅笔在硬纸板上描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方块,然后再用美工刀把这些小方块小心翼翼地裁下。小心翼翼是最必须的,因为一个不留心或者一个错手,很容易就会裁歪,若是栽歪了,一切又要重新再来了。载好这些小纸板后,他们还得用白乳胶把这些小小的纸板一一地粘在模型上,并不是粘上去就行了,还要等它风干了、定型了,才能进行下一块的粘贴。
夏尧婧回到她的座位上,冻僵的双手还没有半分知觉,她已经迫不及待地从侧柜里拿出她那个进度明显落后的概念模型。
紧迫的时间总是飞逝,夏尧婧仿佛才刚坐下,仿佛才刚拿起她的尺子、铅笔、纸板、美工刀……时间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专业教室里的同学已经明显地在减小了,偌大的专业教室只剩下几个同学,夏尧婧便是其中一个。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课,期末的课通常都是画考试重点的,所以绝对不能翘课。所以这个时间,确实得回宿舍睡觉了。
范楠和沈佳期也在这最后的几个同学中,他们放下手中的工具后走到夏尧婧身边。看了几眼夏尧婧的概念模型后,范楠问:“妖精,你的进度怎么这么慢啊?”还有三天就要交大作业了,夏尧婧的概念模型还未见雏形,这下问题可就大了。
夏尧婧苦恼地撑着沉重的脑袋,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每天都满课,我晚上又要上班,只有中午和下班后的这点时间做模型……唉,早知道当初就不要设计这么复杂的概念了。”
不知道是不是做模型做傻了,沈佳期直接地说:“你的概念模型已经设计得很简单了。”夏尧婧抬头一记凌厉的眼神射去,沈佳期才意识到他说错话了,闭嘴是他最好的选择。
范楠安慰夏尧婧说:“没事的,还有三天才交大作业,你向你公司请个假,三天时间应该勉强够你做好这个概念模型。”
夏尧婧长叹一声,“我也想请假啊!但是最近离职或者请假回乡的同事太多,经理们根本就不可能批我放假。”
范楠和沈佳期相视一眼表示爱莫能助,另外两位同学也围到了夏尧婧的桌前,他们说:“都两点多了,人都做懵了,我们还是回宿舍吧!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课啊!”
所有人都看向夏尧婧,虽说是在校园里,但是凌晨时分让夏尧婧一个女生自己回宿舍,不符合他们这群兄弟的行为模式。夏尧婧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麻利地把桌面上的模型工具都收拾好,然后跟着他们离开了专业教室。
第二天晚上,又是如此。
第三天晚上……不行了,因为明天下午就要交大作业了,但是夏尧婧的概念模型才只做了一半。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是夏尧婧在晚上11点来到建筑教室准备来个不眠不休的通宵劳作的时候……她“那个”来了!
没有暖气的南方,顶着严寒,忍着M痛,撑着眼皮,在无数次差点割到自己的手后,夏尧婧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凉气。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凌晨2点,就算是做得再慢的同学也已经把模型做好了,建筑学子们走到夏尧婧的桌边看着夏尧婧明显还差好多的概念模型。
罗米秦说:“妖精,你这样下去,明天下午能不能准时交作业啊?”
夏尧婧闭上眼无力地摇头,她不知道。
林平说:“我的都快做完了,我帮你吧。”
赵君说:“我的也做完了,或者……我帮你裁纸板吧?”
罗米秦说:“我可以帮你粘,你的设计图在哪里?”
夏尧婧张大眼睛看着他们三人热心却又疲惫不堪的脸,他们的黑眼袋都要掉在地上了,她又怎么忍心把自己的事情压在他们的眼袋上?夏尧婧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毕竟是我自己的设计,怎么可以让你们帮我?这么冷的天,你们还回去睡吧。”
罗米秦他们又说了好一会,但是夏尧婧旨意已决,无奈之下,罗米秦硬是给夏尧婧留下了一件保暖的衣服,然后,他们才离开了。
于是,冷如冰窖的专业教室只剩下饥寒交迫的夏尧婧继续奋战。好不容易把剩下的纸板通通裁好,剩下就是粘贴了……时间一看,已经是早上四点多了。酷冷的夜里,最难熬的就是这日出前的黎明时分,因为此刻的冷简直就是深入骨髓!
虽然抱着某位同学给的暖包,虽然披着罗米秦留下的衣服,但是夏尧婧全身还是冷得全身发抖,她颤抖的双手无法完成任何一片纸板的粘贴。夏尧婧唯有放下手中的工具,她用头顶顶着桌子边缘全身蜷缩着,她双手摩挲着努力给自己更多的热量,然而无果,她的身体还是不住地抖抖抖抖抖……等她的身体不抖了,她也刚好睡着了。
“妖精!赶紧起来啊!你这样睡着很容易生病的!”
夏尧婧猛地从桌面上抬起头,她压着桌子的头顶印出了一道深刻的红印,她瞪大眼睛惊恐地拉着身旁的范楠,问:“现在几点了?”
范楠被夏尧婧的样子吓得不轻地,他说:“早上7点半啊。”
“7点半!?糟了糟了!我的模型!我的模型还没有做好,我要死了!”夏尧婧双手慌乱地抓弄着她又一次长及腰际的长发。她疯狂地埋头咆哮着,她怎么能就这样睡着了呢?!这三个小时的时间她该怎么追回来啊?翘课?不行!自己专业的老师还好商量,但是今天的课都是公共课,而且都是考试前的课,老师肯定会点名的!
范楠看着陷于疯癫状态的夏尧婧,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佳期,沈佳期迟疑地点了点夏尧婧的肩膀,说:“妖精,你是不是一夜没睡累疯了?你的模型不是已经做好了吗?而且手工还真不错啊!有进步!”
什么?
夏尧婧抬头瞪大满布血丝的眼睛……她的概念模型居然真的已经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她眼前了。夏尧婧惊讶地张大嘴巴,懵了,呆了,傻了,她努力地回想着她把最后那批纸板粘贴上去的情景,但是她堆满浆糊的脑袋没有一丁点的图像。难道真是因为她太累了,所以忘记了这些最后的图像?还是因为她的潜能被激发了,所以梦游着也能把这模型做好?感觉这些设想都不靠谱。
沈佳期俯下身认真地研究着夏尧婧的概念模型成品,他赞叹着说:“想不到你不睡觉手工反而更好了,你最后的几个体块粘贴得简直是天衣无缝啊!我们班就只有你和如风有这种好手艺了!”
邱如风?
夏尧婧伸长脖子,瞪大双眼端详着眼前的概念模型。夏尧婧的手工其实不算差,但是和最后那几个体块的手工相比,确实是相去甚远……难道,真是邱如风帮她粘贴上去的?但是现在才7点半,就算邱如风的速度再快,这一堆堆的纸板和一个个的体块也得两三个小时才能粘好吧?邱如风的概念模型已经做好好几天了,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在寒冷的四点多出现在专业教室的!
面对又一次陷入痴呆的夏尧婧,范楠又一次点了点夏尧婧的肩膀,说:“妖精,还有半小时就要上课了,就算你不回宿舍换身衣服,你也该整理一下你的仪容仪表吧?”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的外貌有意见,夏尧婧杀红着眼问:“我的仪容仪表有什么问题?”
范楠和沈佳期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范楠赶紧改口说:“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夏尧婧伸出手摊大手掌问:“我饿了,有吃的吗?”
沈佳期把手中的包子递给了夏尧婧,说:“给你。”
夏尧婧捂住疼痛得很的肚子准备去倒杯热水,范楠贴心地接过夏尧婧的保温杯想帮她倒水,打开却发现保温杯里面居然装满了热气腾腾的姜茶。范楠疑惑地把保温杯还给夏尧婧,说:“妖精,你是不是冷疯了?这里面还有满满的一杯姜茶呢!”
姜茶?夏尧婧困惑地挠了挠发痒的头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了,吃完包子,喝完姜茶,上了趟厕所,夏尧婧一去到教室就趴在了邱如风旁边的座位。
邱如风斜眼扫了一下夏尧婧,说:“夏尧婧,你很像鬼。”
夏尧婧撑着痴呆的笑容对邱如风说:“美艳的女鬼吗?”
“恶心的女鬼。”
夏尧婧无力地抬起手拉了拉邱如风的大衣衣袖,她半撒娇半感激地问:“邱如风,是你帮我做的概念模型吗?”
“不是。”邱如风低下头在素描本上写着,画着,仿佛一切真的和他无关。
夏尧婧往邱如风的身边挪了挪,她的一双黑眼圈大得和动物园里的熊猫差不多,夏尧婧说:“邱如风,你说模型不是你做的,那么姜茶也不是你给我带的了?”
“不是。”邱如风手中的画笔没有半刻的停顿。
“不是你?那会是谁呢?”夏尧婧紧盯着邱如风冷清的脸,她在邱如风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的不自在,就是这点不自在出卖了邱如风。
“我不知道。”邱如风的声音仍是冷清,脸上的不自在却已被他抹去。
夏尧婧趴在桌面上侧头看着邱如风的侧颜,既然邱如风不愿意承认,夏尧婧也没必要去逼邱如风承认……但是邱如风到底怎么会在凌晨四点多出现在专业教室?邱如风又怎么可能还带着姜茶?难道邱如风是专程为了她而去的专业教室吗?夏尧婧心中有很多很多的疑问,这些疑问在夏尧婧的脑海中不停地飞舞着,旋转着,飘落着,一个又一个,一堆又一堆,堆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把她的脑袋塞得很满很满很满……这些堆得爆满的问题混成一片浑浊,夏尧婧被这堆浑浊挤得越发疲劳,好累啊……夏尧婧沉重的眼皮一次又一次地掉下来,她却又一次又一次地把它们重新撑起来。
邱如风转头看了夏尧婧一眼,他淡淡地说:“一会是张老师的课,如果你敢在她的课上睡觉,她肯定直接给你个不及格。”
夏尧婧昏昏沉沉地说:“我当然知道……如果不是灭绝师太的课,我现在早就在宿舍那张床上了。”
邱如风收回眼神继续画着画,上课铃响了,灭绝师太张老师也走进了教室。夏尧婧赶紧坐直身板不敢再睡,但是她真的好累啊,她怕她会撑不住坐着也睡着,于是她小声地对邱如风说:“如果一会儿我睡着了,你一定要叫醒我!”
邱如风冷冷地说:“如果你睡着了,我一定主动报告老师。”
夏尧婧扁着嘴说:“你居然敢这样对我?等我复活了,我一定会报仇的。”
邱如风扯了扯嘴角,“等你撑过今天再说。”
汹涌的睡意袭来,夏尧婧用力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她不能睡,她真的不能睡!灭绝师太不像其他老师那样好哄,听说某位师兄在灭绝师太的课上睡着了,然后那位师兄就直接被取消期末考的资格,直接要去补考了。夏尧婧的人生不允许出现补考,绝对不允许!就在夏尧婧的大腿被掐得快要麻木的时候,第一节课终于过去了,夏尧婧像是断线的木偶娃娃般瘫趴在桌面上,她才刚闭上眼就感觉有人用力踩了她一脚,她吓得赶紧坐直身板……原来已经上课了?!她不是才刚闭上眼吗?怎么就上课了?她好累好困好想睡啊……
夏尧婧欲哭无泪地看向身旁的邱如风,说:“邱如风,下次能不踩那么大力吗?我的脚很痛……”
邱如风全神贯注地看着黑板,说:“意见这么多,早知道就让你一直睡。”反正被禁考的人又不是他。
夏尧婧知道她的要求没道理,再加之实在是太累了,她也无力和邱如风争辩了。于是,夏尧婧又进入了掐大腿模式……不要问她这四节课是怎么过去的,反正上完这四节课之后,夏尧婧的大腿肿了,脚也肿了,不幸中的万幸是她没有被灭绝师太禁考。
拖着残缺的身心在饭堂吃了个极快的中午饭,夏尧婧才刚回到宿舍手机就响起来了,是赵君的电话。
赵君:“妖精,老师让我们下午一点半在专业教室集中,统一讲评这次的大作业。”
夏尧婧死的心都有了,她无力吐槽地说:“为什么会是一点半?不是两点才上课吗?”
赵君:“老师说怕时间不够,所以就提前了。”
夏尧婧:“时间不够?不就是交个作业吗?要花多少时间啊?”
赵君:“老师说我们要逐一上讲台讲解自己的概念设计,然后还要简单的答辩。我们班五十多个人,每人五分钟,时间确实紧凑啊!”
夏尧婧:“讲解?答辩?这又不是毕业论文……”
赵君:“老师说,以后大作业的评分都会采用这种形式进行。”
夏尧婧:“意思是,我现在就该去专业教室准备了?”
赵君:“理论上是这样的,实际上……也是这样的。”
夏尧婧暴躁地挂上了电话,这建筑学,简直就是收买人命的专业。
概念设计大作业的最终结果,邱如风得了全班最高分98分,夏尧婧85分。夏尧婧知道,她这85分中起码有一半是属于邱如风的。
终于完成了大作业,邱如风感觉像是被褪去了一层皮,等夏尧婧撑着上完班回到宿舍,她一头扎进被窝便再也无法动弹,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她才开始有些意识了。
交完大作业,大家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期末考试的复习之中。
其实F大的奖学金极为丰厚,丰厚得都够夏尧婧交一个学期的学费了,但是美术考试作品上交后,邱如风得了全班第一95分,夏尧婧说尽各种好话,陈松之也只勉强给她打了个75分……大作业的成绩再加上美术考试的成绩,夏尧婧已经被邱如风拉开了整整33分的距离,就算夏尧婧文化科的成绩再好,她也不可能超越邱如风的……就算邱如风真的考差了,这相差的33分里还有其他的同学呢!夏尧婧此刻才明白,建筑学再不是非邱如风即夏尧婧的世界了。
放弃不是夏尧婧的风格,在一个多星期的复习和考试后,高数,英语,建筑力学,马克思主义思想……这些科目不是邱如风第一,夏尧婧第二;就是夏尧婧第一,邱如风第二。当然,邱如风第一的科目还是更多。但是最后的总分排名,夏尧婧只排到了专业第六名……结果,夏尧婧无缘奖到第五名的奖学金。
考完试,成绩也公布了,放假了,同学们开始回家过年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夏尧婧是正常人,她当然也会想起夏业生和何冰。但悲哀的是,夏尧婧每每想起他们,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面红耳赤和无休止的争吵。
何子如和魏田心都回家过年去了,夏尧婧还留在宿舍里,每天上班,下班,下班,上班……
因为是寒假,冯淮把夏尧婧的班排成了每天朝九晚五的日班。
夏尧婧很喜欢这种上班下班,下班上班的节奏。这样的日子虽然艰苦单调,却不会让人觉得寂寞无聊,她反而担心年初一到年初三那三天假期不知该如何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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