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夏尧婧不是一个很居家的女人,她也还没有到很居家的年纪,但是文宛君的厨房让夏尧婧有一种要做全职太太,每天在家给邱如风做饭的冲动。和整屋的装修风格很不一样,这一个欧式得非常、粉红得不合实际的厨房。宽敞的空间,光洁的灶台,粉红的橱柜,纯白的冰箱,一切梦幻得就像是童话里面的糖果屋。
夏尧婧惊呼出声:“阿姨,这厨房的设计……很不邱如风啊!”
文宛君喷笑出声:“如果小风做出这样的设计,我才要害怕呢!这里是整栋房子里唯一由我设计的地方,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太夸张?”
夏尧婧说:“当然不会!这里简直就是承载了所有女人的梦!还有这个!”夏尧婧兴奋地跑到看上去极为专业的嵌入式烤箱前,“阿姨,你还会做蛋糕?”
文宛君自豪地说:“当然了!”
夏尧婧半带夸张半认真地说:“阿姨,你居然还会做蛋糕!我实在是太佩服你了!”
文宛君哈哈笑着说:“其实做蛋糕很简单的,你有空的时候多到我们家来玩,我教你做蛋糕!”
夏尧婧挠了挠头笑着说:“如果不用做,只是吃,那就更好了!”
文宛君哈哈大笑说:“好,下次我做个蛋糕,让小风带到学校给你尝尝。”文宛君很欣赏夏尧婧的直率。
扯完各种话题之后,文宛君和夏尧婧才开启了做饭模式。文宛君本来真的只打算让夏尧婧进厨房和她聊聊天而已,没想到夏尧婧居然这么能干,一会儿的功夫,什么鸡鸭鱼肉都让夏尧婧给处理干净了,各种萝卜青菜也让夏尧婧给切好摆好了。
文宛君赞叹说:“小婧,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会做饭的,没想到你这功夫比我还厉害,吓得我都不敢班门弄斧了。”
夏尧婧笑笑说:“我这种一看就是做帮厨的,大厨的位置还是得留给阿姨你。”
文宛君当然知道夏尧婧是在给她留面子,既然这样,文宛君就却之不恭了。其实文宛君做饭的功夫才不是盖的,她一边炒菜一边还在和夏尧婧扯着家常。
文宛君问:“小婧,你平常在家是不是经常给你父母做菜啊?”
夏尧婧说:“其实没有,其实我真的只会洗菜和切菜。”
文宛君说:“哦?是因为平常在家都是你负责洗菜切菜,你妈妈负责掌厨吗?”
夏尧婧一边忙着给文宛君递各种调味料,一边不带半点忧伤地说:“从前父母各自忙着,很少回家吃饭,他们通常会给我钱,让我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家。上高中后,我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厚脸皮的我就经常去她家蹭饭。虽然我脸皮够厚,但是这蹭饭总不好意思翘起双手什么都不做吧,所以我就跟着学了不少打下手的帮厨工作。”
文宛君问:“哦,原来是这样,你那位好朋友是你的同班同学吗?”
夏尧婧说:“我们是高中的同班同学,后来……她高考没考好,所以她跟着她母亲到外地发展去了。”
夏尧婧不愿意提起戴惠兴受伤毁容的事情,因为夏尧婧认为这对文宛君来说,似乎太悲伤了一点。文宛君难得将夏尧婧眼底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愁看在了眼里。文宛君安慰道:“现在的社交网络这么发达,就算分隔两地,你们还是可以用各种方式联系的。”
夏尧婧淡淡地笑着说:“是的。”
道理确实是那样的,但现实是无论夏尧婧在各种贴吧上发多少寻人启事,无论夏尧婧给戴惠兴的邮箱、QQ发了多少条信息,戴惠兴还是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一丝的回应。
历经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角逐,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大餐跃然眼前。邱家明坐在了主座,文宛君拉着夏尧婧坐在了她身旁的位置。
夏尧婧问:“邱如风呢?不用叫他吃饭吗?”
邱家明捧起碗筷却也还未开动,他说:“我刚刚已经叫过他了,但是他还在画室里画画,怕是没这么快的。我们就边吃边等吧。”邱家明伸长筷子给文宛君夹了一只鸡腿,然后又给夏尧婧夹了一只鸡腿。
天底下,夏尧婧最不喜欢的就是“边吃边等”四个字,因为这其中包含的技术含量太高,重点是你永远不知道你等的那个人要吃多少。出于礼貌,你必须得给等的人多留些饭菜,但是往往那个迟来的人又吃不完留给他的饭菜,于是想吃的人没吃饱,后来的人塞个半死还浪费!好吧,有这种想法的夏尧婧明显已经忘记了,她已经吃过晚饭的事实。
等夏尧婧吃完一整条鸡腿后,邱如风终于姗姗来迟地从楼梯走下来。
今天,邱如风穿着一身质感极好的白色T恤加上一条略微宽松的黑色运动裤,高挑的身材,完美的容颜,再加上微微低下的冷清透彻的眼眸……夏尧婧差点流下了鼻血,夏尧婧告诉自己,她一定是燥热了,仅此而已。
相比起夏尧婧的不淡定,邱如风简直没有好到哪里去!邱如风刚走下楼梯一抬头,就看到坐在文宛君身旁那个笑得极其猥琐的夏尧婧!邱如风愣了半会之后眉头紧皱地问:“夏尧婧,你在这里干什么?”
夏尧婧耸了耸肩得意地笑着,她右手举着筷子,左手举起塞满菜的饭碗,一边向邱如风示威,一边笑着说:“我当然是来这里吃饭的啊!”
看着夏尧婧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邱如风差点就被误导以为不合理的是自己了。这是他家,不是夏尧婧家!夏尧婧突然出现在他的家,吃着他家的米饭,这合理吗?!也真唯有夏尧婧能把不合理的事情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了!邱如风伸手捏了捏他发疼的眉心,说:“夏尧婧,真是哪都有你!”
夏尧婧说:“你心中有我,当然看到哪都有我了!”
邱家明和文宛君被夏尧婧的话逗得差点忍不住笑,夏尧婧这才想起她身边还坐着邱如风的爸爸和妈妈呢!夏尧婧一时瑟脱口而出,全然忘了她身旁还坐着邱如风的爸爸和妈妈,不过,夏尧婧认为邱如风的爸爸和妈妈迟早也是她的爸爸和妈妈,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好顾忌好害羞的了。虽然话是这么时候,但是夏尧婧告诉自己,为了自己的形象,下次不能再这么直接地说出这么直接的话了!……顶多只能间接地说。
文宛君对站在一旁死活不愿意走近餐桌的邱如风说:“小风,赶紧过来吃饭吧。再不吃菜都凉了,我今天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清蒸桂花鱼,鱼要是放凉了就会腥的,赶紧过来吃吧。”
邱如风告诉自己,真是桂花鱼的召唤,他才会屈服地走近餐桌的。虽然邱如风的碗筷就放在夏尧婧正对面,但是邱如风硬是拿着碗筷坐在了文宛君的对面,邱家明和文宛君都怕邱如风这样的举动会伤了夏尧婧的心,但是夏尧婧脸上打不死的笑容却更浓了,丝毫就没有收到打击的样子。原本来热络的餐桌突然安静了下来,邱如风很满意这样的安静,夏尧婧表示无所谓,倒是文宛君着实是承受不住这种沉默。
文宛君像是扯家常地问夏尧婧,说:“小婧,你家里还有什么兄弟姐妹吗?”
夏尧婧停顿了半秒,说:“应该没有。”
“应该没有?”夏尧婧的回答让文宛君摸不着头脑。
“嗯,我爸妈只生了我一个女儿,但是他们离婚后又各自结了婚,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打算再生,或者他们已经怀着了,或者他们各自结婚的对象也有小孩。这些说不定,所以我也不太确定。”夏尧婧说得淡然,仿佛她在说着的是别人家的事情……好吧,这些事情现在确实已经是别人家的事情了,她早就没有家了。
一时半刻,文宛君想不出安慰的话,邱家明倒是开口了:“你父母离婚后,你是跟着爸爸还是妈妈生活?他们新的另外一半对你好吗?”
夏尧婧笑着说:“他们离婚的时候我都18岁了,早过了当拖油瓶的年纪了。所以我让他们把房子留给我,我自己一个人住,再到后来……我就上大学了,平时也都在学校留宿,当然也没有跟谁的问题了。”
文宛君本来只是想扯扯家常热闹热闹气氛,没想到却因此而触动了夏尧婧的“伤心事”。为什么夏尧婧开学的时候要自己一个人扛行李,为什么夏尧婧要不停地工作挣生活费,为什么夏尧婧每每提起父母都这么淡漠,如今终于都有了正解。
邱如风不理世事地继续低头吃饭,他看上去冷清得可以,唯独他冷清的眼眸里不怎么冷清的光点出卖了他。夏尧婧一直都是元气满满的赖皮鬼,她总是霸道刁横得让邱如风束手无策。邱如风想不到,这些年夏尧婧居然历经了这么多……夏尧婧在画室里抽泣的背影又一次浮现在邱如风心中,邱如风的心冷不胜防地揪了一下。邱如风想,他一定是病了。
文宛君和邱家明仍在对视,眼神里不停地在商量着该说什么才能让夏尧婧不要伤心。气氛又一次陷入沉默,夏尧婧率先打破沉默说:“叔叔阿姨,没关系的!我根本就不伤心,让我爸妈勉强地捆在一起天天吵架,那才叫一个烦人呢!”
文宛君轻叹了口气又给夏尧婧夹了些菜,她还在想着该说什么来调和夏尧婧的心情,没想到倒是让一直沉默的邱如风抢了话。邱如风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害怕烦人,为什么还要天天来烦我?”邱如风眼都不抬,不知道他是不敢正视夏尧婧,还是不敢正视自己的心。
“小风,你说什么呢!”文宛君急忙斥责邱如风。她的小风平时真不是这样的,怎么一遇上小婧,小风就这么尖酸刻薄呢!
夏尧婧笑着放下手中的碗筷,直视邱如风说:“我哪有天天烦你?明明我已经整整三天没见你了!如果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和你都已经有九年没见了!还是……真像我刚刚说的,你心里有我,所以你每天都能看到我?”
邱如风白眼一翻,无法继续冷清地说:“你想都别想!”
夏尧婧眨着圆目古灵精怪地说:“我不想,留给你想!”
邱如风说:“夏尧婧,你到底知不知道羞字怎么写?”
夏尧婧说:“邱如风,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算手把手地教我写?……天哪,邱如风,你从哪里学来这些追女生的套路啊?”
邱如风说:“夏尧婧,你真是我见过脸皮最厚的女人。”
夏尧婧说:“严格来说,我还不是女人,不过这暂时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见过的女人也不多嘛。”
邱如风和夏尧婧你一句我一句地舌剑唇枪中,文宛君和邱家明双视一笑后妥妥地继续吃饭去了。吃完饭后,邱如风不带走一片云彩地上楼继续画画去了,夏尧婧本来是要帮文宛君洗碗的,但是文宛君坚决不用。文宛君说,每天晚上邱家明都会和她一起刷碗,夏尧婧当然识相地不去争抢他们这种甜蜜的小日常了。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也是无聊,电视里无非是在播放着一些社会新闻什么的。夏尧婧承认她不是一个关心国家大事和社会热点的人,几度差点瞌睡过去的夏尧婧决定不再继续呆坐了。
她该干啥?
既然不能打扰文宛君和邱家明的二人世界,她就只能去打扰邱如风的小世界了!夏尧婧蹑手蹑脚地走上了楼梯,鬼鬼祟祟地上了二楼。一楼用的是通透明亮的LED灯,相较之下,二楼就昏暗了许多。微黄的墙,淡黄的灯光,墙上挂着各种邱家明的画作,画中各种鸟语花香栩栩如生,在静谧的灯光下更有着别样的风情。沿着灯光一直往里走,夏尧婧有一种在看国画大师画展的感觉。后来,夏尧婧才知道,她是真的在看国画大师的画展,因为邱家明确实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国画大师。
在惊叹声和赞赏目光中,夏尧婧来到了透着灯光的房间前。
房间的门虚掩着,轻轻推开,只见房间四面墙壁上挂满了一幅幅极具艺术气息的画作,和刚刚看到的那些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国画风格不一样,房间里的画作大多以建筑为主题,所用的线条和色块也硬朗不少。虽然画画是夏尧婧的短板,但是夏尧婧的美术鉴赏能力还是极高的,她一看就知道,这两种风格的画作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国画的落款赫然是“邱家明”,那么这些建筑画的作者也只能是邱如风!夏尧婧从门缝搜索着邱如风身影,在最角落的地方,她看到几乎要被各种画架淹没的邱如风。
邱如风正站在画架前全神贯注地画着些什么,他时而皱眉,时而浅笑……浅笑!带着温度的浅笑!如果夏尧婧没记错,夏尧婧也一定不会记错!这是夏尧婧第一次看到邱如风真正意义上的笑!夏尧婧激动地用双手捂住嘴巴,她害怕她激动的叹息声会吓跑邱如风嘴角的浅笑!虽然邱如风的浅笑只持续了短短3秒,但是夏尧婧还是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地叫嚣着,她未来老公的笑容实在是太美太迷人了!就在夏尧婧为邱如风的浅笑花痴不已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邱如风冷淡的声音。
“夏尧婧,你上来干什么!”
“我上来当然是找你了!”既然被发现了,夏尧婧当然要光明正大地推门而入了,夏尧婧大大咧咧地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往邱如风所站的位置走去。
“你没看到我在忙吗?你给我下去。”这个画室是邱如风的私人画室,就连邱家明和文宛君也得得到邱如风的首肯才能进入,现在夏尧婧居然不请自来!?想到这里,邱如风抬眼不耐烦地瞪了夏尧婧一眼。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个画室真是这么隐私,如果邱如风真那么不想让夏尧婧进来,他明知道夏尧婧在家里,他明知道夏尧婧一定会跟上来,为什么他刚刚不直接把门锁好呢?个中原因,怕是邱如风自己都想不通。
敏捷地越过一个挨一个的画架,巧妙地躲过邱如风一个又一个的白眼,夏尧婧终于成功站在了邱如风的身旁。夏尧婧抬起头向邱如风投去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不管邱如风接受不接受,夏尧婧先下手为强地低头看起了邱如风正在进行中的画作。
“这是……”夏尧婧疑惑地侧头看着邱如风的画,虽然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但是画中的建筑似乎有点熟悉。不待夏尧婧看出个所以然,邱如风就反应极快地用他的大手遮住了画纸上的建筑,夏尧婧反应更快地一手拉住了邱如风的手,邱如风看不出表情地瞟了夏尧婧一眼,夏尧婧这才取回自己覆在邱如风手上的魔爪,她吃吃地笑着说:“呵呵,我不是故意要吃你豆腐的,我只是想看看你画的是什么。”
邱如风迅速地把画板翻了个转,冷淡地说:“要么给我闭嘴,要么给我出去。”
夏尧婧赶紧笑着做了一个嘴巴拉链的动作表示她选择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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