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的手僵在半空。
那声音像是从颅骨深处渗出,带着刺骨的警示。她不确定这是幻觉还是真实,但周叙手中那泛着寒光的针尖提醒着她——自己此刻清醒得可怕。
"孟小姐?"
周叙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孟清沅抬眼,看见那枚针头正悬在她眼前,银亮的尖端折射着落地窗的光斑,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瞳孔。
"我晕血。"
她说着收回手,指尖抵上眉心,脸上恰到好处地泛上一层浅白,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
这是谎言,也是退路。
"晕血?"
周叙执针的手悬在半空,镜片后一贯冷静的眸子里终于闪过几分无奈。他微微倾身,针头却悄然收回半寸,像捕食者暂时掩藏利齿:"孟小姐,不配合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
孟清沅忽然笑了。她往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周医生,有什么后果比失去自由更让人绝望?"
周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可惜只存在一瞬。他直起身,将采血针搁在托盘里,金属与瓷白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孟小姐说笑了。"他语气轻缓,眼底重新覆上温润的釉色,"裴总从未限制你的自由,只是希望你能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孟清沅重复这几个字,忽然伸手拨弄了一下托盘里的采血针。针尖在灯光下划出细小的弧光:"用抽血、监控、二十四小时不离开视线的方式?"
她抬眼,第一次直视周叙的眼睛:"你跟着裴峥七年——"她刻意咬重那个名字,看见他指节蜷缩的刹那,唇角终于泄出一丝真实的弧度,"连人话都不会说了吗?"
周叙的手在金属箱上停留了几秒。
孟清沅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见他沉默片刻后再次伸向采血针,呼吸几不可察地轻了半分。她藏在膝头的手悄悄蜷起,指甲掐进掌心——那是她唯一能保持清醒的方式。她在赌,赌周叙心里那点仅存的底线,还没被七年的忠诚磨光。
"孟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喑哑,"有些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周叙拿着采血针往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孟清沅的指尖在膝头收紧,掐出一弯月牙形的红痕。
她不知道脑海里那模糊的警示究竟有什么深意,可不管是真是假,她都决定听从,不让任何人拿到自己的血样。
看着针尖缓缓逼近,孟清沅正思考着是打翻托盘还是直接攻击他的手腕——
"周叙。"
裴峥的声音突兀响起,音调不高,却让客厅里所有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叙的手停滞在半空。
孟清沅没有转头寻找声源,目光仍锁定在周僵硬的指节上——那枚采血针的塑料套被推到了一半,针尖泛着温润的寒光,像某种刚完成捕猎的毒牙。
"可以了。"
裴峥的声音从角落监控里发出来,孟清沅这才缓缓抬眼,看向那个始终存在的黑色镜头。
它镶嵌在酒柜旁的挂画边缘,镜头玻璃反射着吊灯的光斑,像是一只永不闭合的,冷血动物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原来裴峥真的一直在看。
看她搜索自己的信息,看她表演晕血,看她试探周叙,看她用指尖掐着掌心维持清醒。这场对峙从来不是两人局,而是裴峥精心编排的三人戏,她是囚徒,周叙是道具,而他坐在某个监控屏幕前,欣赏着实时传回的、高清的、带声音的画面。
“好的,裴总。”周叙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平稳,他将采血针放回托盘,开始收拾东西,像极了一条忠诚的狗。
孟清沅的指尖还停在掌心那道浅浅的掐痕上,微凉的痛感顺着神经爬上来,却让她笑得更轻,更艳。
她没有再看周叙,目光直直钉在挂画边缘的监控镜头上,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落进每一个收音孔里。
“裴总看得还尽兴么?”
空气凝固了一瞬。
监控镜头静静的注视着她,像一颗永不眨动的眼球。孟清沅甚至能想象到裴峥此刻的姿态——或许正倚在真皮座椅里,指节抵着下颌,嘴角噙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意。
“尽兴。”
裴峥终于开了口,那声音带了些轻微的电流,却难掩话中的愉悦,“真是一出好戏,不愧是影后。”
周叙的动作更加麻利了,金属箱被扣上,他提在手里,垂着眼道:“裴总,孟小姐,我先离开了。”
说完,快步离开,门被轻轻带上。
客厅里只剩下孟清沅一个人,和一屋子,无处不在的监视。
孟清沅缓缓起身,走到酒柜前,指尖轻抚挂画边缘,冰凉的木质边框咯着指腹。
“我演得这么卖力,裴总不打算出来,给点掌声吗?”
监控镜头静静注视着她,没有回应。
“还是说,”她收回手,转身倚在酒柜上,姿态慵懒,“裴总喜欢隔着屏幕,这样比较安全?”
电流杂音轻响,裴峥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沅沅,你在激怒我。”
“是啊。”孟清沅干脆的承认了,“裴总打算如何处置我这个不听话的金丝雀呢?”
她唇角弯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整个人像一朵玻璃盏里盛开的毒花,明晃晃的挑战着掌控者的底线。
监控那头沉默了几秒,电流声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空旷的客厅,像是毒蛇在暗处吐信。
下一秒,裴峥低低的笑声从扬声器里漫出来,温柔得能溺死人,又冷得能冻裂骨头。
“处置?”他一字一顿,语气轻得像叹息,“沅沅,我从没想过处置你。”
孟清沅指尖抵着酒柜冰凉的面板,指甲微微用力。
“你只是想把我拆了骨头,磨了性子,锁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一辈子当你的活标本,对吗?”
她抬眼,再次望向那枚冰冷的镜头,目光锐利如刀。
裴峥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漫过电流,直直扎进她的耳朵里:
“标本太死了,我喜欢活的。”
“喜欢看你演戏,看你隐忍,看你明明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却还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孟清沅,你越挣扎,我越喜欢。”
孟清沅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那是她极力压制下的怒意。她从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更不是供人观赏的玩物。
她忽然上前一步,几乎是将整张脸贴向镜头,红唇微张,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淬冰:
“裴峥,你会后悔的。”
裴峥的笑声再次传来,似乎更愉悦了几分,“沅沅,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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