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萧天明涣散的目光,终于找到了焦点,死死地钉在裴芸瑶的身上。
难怪,难怪她会性情大变。
难怪她能未卜先知,处处抢占先机。
不是她变了,而是她带着满腔的仇恨,从地狱里爬了回来。
而他,就是她复仇的目标。
裴芸瑶迎上他的目光,缓步上前,走到了他的跟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颙儿这么说也是良善,让你死个明白。”
接着,裴芸瑶牵起了萧颙的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与他说那么多,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多了,都觉得晦气。”
“我们走。”
母子二人转身离去,将那满室的死寂与绝望,彻底留给了曾经的九五之尊。
回到藏凤楼后。
殿内的暖香,驱散了自养心殿带来的阴冷。
萧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得端正,开口时,满眼都是与朝堂之上截然不同的欣喜。
“母妃,今日儿臣上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
“其余的人都已经收拾妥当。”
“而您让我给西北那边拨取银两兵马,已经完成。”
“并且我让人快马加鞭传信过去,大致说了一下这边的内容,便让大舅舅不再恋战,速战速决。”
裴芸瑶眼中也很是欣慰。
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稚嫩,却已然有了帝王之姿的儿子,心中满是骄傲。
“好,等你大舅舅回来之后,我们才是真正的没有后顾之忧。”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裴芸瑶的神色,忽然严肃了几分。
“你需要和凌儿说一下,让他在羽林卫中多多留意那些暗卫。”
“若是可以,最好将他们的动向,悉数汇报给我们听。”
萧颙听完之后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是何意?”
裴芸瑶开口,声音沉静而淡定。
“因为里面有死侍,大多都是听命于皇上。”
“现如今他们没有发作,不知道是在蛰伏,还是真的臣服于我们。”
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萧天明虽然已经是个废人,但他多年来培养的势力,并不会因为他的倒下而瞬间土崩瓦解。
那些藏在暗处的死士,就是最锋利,也最危险的一把刀。
他们只认旧主,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时候,他们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一点差错出现。
裴芸瑶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脸,继续娓娓道来。
“只因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之人。”
“若是我们大意了,将这些人漏了,那可是后患无穷。”
萧颙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前世,父皇驾崩之后,那些暗卫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无踪迹。
他当时只当是树倒猢狲散,并未深究,结果却导致被人刺杀。
现在想来,或许他们只是潜伏得更深,在暗中窥伺着一切。
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覆。
他靠近了裴芸瑶,将头轻轻歪在她的怀中,寻求着片刻的安宁。
“幸好这一世还有母亲在身边。”
“您都不知道,前世的儿臣一个人孤苦伶仃。”
“当初发生那些事情,儿臣现在都很难忘怀。”
裴芸瑶心中一疼,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地,在他的背后轻轻拍了拍。
怀里的孩子,有着远超年龄的灵魂,也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沉重过往。
他是她的儿子,也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前世的事情都过去了。”
“今世,我们才要活得更加光彩才是。”
萧颙闻言,从她怀中抬起头,眼神坚定了几分。
“是,母妃说的对。”
但只不过一刹那,那份坚定又被一抹忧虑取代。
萧颙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忐忑地开了口。
“母妃,先前你同那吴督公合作的时候,可觉得此人可靠?”
裴芸瑶看出了他的犹豫。
吴默此人,如同一把双刃剑。
他有能力,有手段,更有与他们共同的敌人。
可也正因如此,他的心思,比任何人都要深沉难测。
与虎谋皮,不得不防。
“你是看出了什么?还是有什么想法,尽可与母飞说。”
萧颙听闻裴芸瑶这样说,便也不再犹豫。
他抬起头,原本依恋的神情褪去,换上了一抹与其年龄不符的凝重。
“今日儿臣在回来的时候,遇见了吴督公这个人。”
“他看着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是儿臣总是从他的眼中,看出有几分算计。”
裴芸瑶心中了然。
吴默此人,城府深沉如海,心机谋略,皆是上乘。
若非如此,他又怎能以一个假太监的身份,在先帝身边蛰伏多年,不仅保全自身,还能暗中积蓄力量,一步步爬到东厂督公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萧天明倒台,他们共同的敌人已经铲除,这只潜伏的猛虎,自然是要开始亮出自己的爪牙了。
吴都公就是一个心眼坡深的人,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老皇帝身边蛰伏那么多年,又能够暗中查暗,还能爬到这个位置。
裴芸瑶伸出手,将儿子微乱的额发理顺,目光温柔却坚定。
“在母妃这里,你但说无妨。”
“即便是与母妃再交好的人,也没有你重要。”
母亲的安抚,给了萧颙莫大的勇气。
他点了点头,眼神愈发凝重。
“他今日来找儿臣,说的便是要让儿臣,将他家当年被先帝和父皇陷害的事情,昭告天下。”
“要还他们吴家一个清白。”
“可是儿臣直接拒绝了他,因为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朝局初定,人心未稳,此刻翻出陈年旧案,牵扯到先帝,只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更何况,吴家的案子一旦重提,必然会牵扯出无数前朝旧臣,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本。
萧颙深知此时此刻,稳定才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他稍稍犹豫了一瞬,才接着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绷。
“但就是因为儿臣拒绝了他,他似乎有些不甚满意。”
“既然说若是明日朝堂上儿臣不公布,那便后天。”
“只给这两日的时间,让儿臣立刻将此事公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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