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阴影里的无数鬼怪们,似乎都对江燎行失去神明的这件事情都很敏锐,幸灾乐祸,巴不得冲到他面前来嘲讽。
不过几秒钟,原本都畏畏缩缩的鬼怪就按耐不住地一个一个冒出了脑袋。
长年累积的打压,被神明的压榨,以及江燎行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做派,早就让它们的怨气和怒意都在即将爆发的边缘,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一窝蜂地全部都冲了出来。
“让我看看修罗神明的继承人长什么样!”
“修罗神怎么看上的是这种臭小子,就是他杀了自己的神明?”
“看着年纪轻轻的,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模样,上学上得明白吗?”
“不管怎么样,现在没了神明就是个废物,嘿嘿,修罗神的继承人变成了个废物,有意思。”
“修罗神现在是谁继承的?”
“反正不是他,我们直接一块上,弄死这小子。”
无数鬼怪出动。
从四面八方凭空钻出来,直冲江燎行的位置而去。
黑沉的黑雾瞬间笼罩了还在下坠的俩人周围。
“再怎么说也是神明上一任继承人,我还没尝过味道怎么样呢,都不准抢,我要咬第一口!”
“他身边那个女的肉质看起来也很鲜嫩,也是神明的继承人哦,斯哈斯哈,我已经流口水了。”
“吃了他们!把他们撕成碎片!这里是鬼怪的城堡,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鬼怪,还对付不了一个没神明的和一个女娃娃。”
只是它们刚冲过来,黑雾蔓延间伸出的触手还未真正触碰他们的衣摆,一把血红的镰刀瞬间将它们的身体一分为二。
“不是……没神明的力量了吗?”
被劈开的鬼怪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一片血肉模糊的身体。
是最后一抹残留的灵魂也被斩于神明之力的证明。
低下的头颅缓缓又在两秒后缓缓抬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难道修罗神明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消失吗?”
“不、不是……修罗神明的力量早就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而是在——
待黑雾随着下坠的极速散去,它们才看清楚,握着镰刀的那只手并不是江燎行这个上一任继承人的,而是宁温竹的。
趴在高墙之上的众多鬼怪朝下坠的方向看去过,无数道视线最后都落在了那只握着镰刀的手上。
细腻的皮肤上,遍布细微的伤口,紧紧握住那把泛着红光的带血镰刀,鲜血不断顺着刀刃往下滴落,他们渐渐在坠落的速度中找到了规律,一个转身就踩在一处还没有完全坍塌的高墙之上。
锋利的镰刀在她掌心转了两圈,得心应手般,高举在头顶。
如同一轮弯月。
又一次挥动镰刀。
鬼怪们起初还想着它们占据多数,总能蒙混过关,一把镰刀而已,她才到手没多久,甚至还没有彻底掌握使用方法,偷袭总可以吧。
绕到身后,眼前白光闪过,死人骨的镰刀赫然出现在她背后,骨头在空中瞬间散成一条锁链,朝它们甩来。
“跑!”
“快跑啊!”
一手死人骨链,一手血红弯月镰刀,女性漂亮柔软的曲线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美到极致的粉色长发,在身后跟随着疾风飞舞飘扬,头顶更是巨大的可怖鬼影忽暗忽明,如同她的守护神,安静又冷酷悬浮在身后。
完完全全就是修罗的标配。
这是什么时候继承的?
它们竟然半点都没有发觉。
鬼怪们四处逃窜。
一时间整个鬼城里到处都充斥着鬼哭狼嚎。
宁温竹站在破烂的高墙之上,俯视那些即将要逃窜离开的鬼怪,一刀插进摇摇欲坠的城墙里,坍塌的速度骤然疯狂起来。
鬼怪们也没想到她会直接砸了城墙,猝不及防地失去控制往下坠。
企图自救的瞬间,就已经被骨链缠上,不由分说地往深渊的地狱中拖拽。
“啊啊啊啊!”
“放开我!”
“尊敬的修罗神大人在上!刚才是它们先动手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和我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求你放过我吧!”
“修罗神大人!我愿意向你臣服,生生死死为你当牛做马!”
宁温竹俯瞰着它们下坠的黑影,眼底没有半丝情绪波动,只是略微抬手,镰刀中迸发的神明力量冷酷到了极致,带着不可阻挡的速度与穿透力,瞬间将那些鬼怪全部扼杀在地狱上方。
她收回链子,还要动手,手腕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握住。
宁温竹侧头,眼神冷淡:“松开。”
江燎行握得更紧,与她陷入了某种力量的抗衡之中。
镰刀都在空中轻微颤抖起来。
“阿竹。”
“松开。”宁温竹重复。
“阿竹。”江燎行再次喊她:“你要成为修罗力量的掌控者,而不是和之前的我一样成为被支配者。”
“你在废什么话?”她很是不耐,甩开他,“走开。”
江燎行笑出了声。
倏地凑近她眉眼。
“老婆。”
一个冰冷的吻落在她眼皮。
“对我这么凶,你是不是早有蓄谋?”
过了好一会儿,至少有一两分钟,宁温竹才缓缓闭上眼睛,再次重新睁开。
眼底那种令人胆寒的冷漠勉强消散不少。
她是很漂亮精致的那种长相,但在那个仓库里见面前,她的五官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模糊的,只知道有她这个人的存在,可论记忆点,是完全没有的。
这样没有足够让人有记忆点,连模样都看不清楚的人,他起初根本不会在意,更不会为了杀这样一个人主动暴露自己。
随着她的面容越来越清晰,性格特点鲜明,他见过她很多表情,喜怒嗔笑,唯独没见过她的冷漠。
江燎行勾起唇角,“老婆,我挺害怕的。”
下一秒勾上她下巴的手就被打掉。
宁温竹微微扬起脸:“我帮你教训它们呢,你竟然说我早有蓄谋?是不是还要说我图谋不轨?”
“你要想图谋不轨,也行。”
“少来。”
宁温竹见他们没有再下坠,手里的骨链甩上去,朝他伸手:“先上去。”
江燎行二话不说,握上她的手。
亲吻掉上面渗透的血迹。
宁温竹的尾指下意识抖了抖:“抓紧了。”
“我会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他半开玩笑,故意拽了拽链子,“不知道结不结实,长度呢?我们这样真的能上去?”
“不会。”她无比认真严肃,“江燎行,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不是我的累赘,而是我最珍贵、最想要让你活下去的人。”
江燎行缓缓收敛了唇边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双已然没有了异瞳的眼眸紧盯着她。
一样的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这可是你说的。”
“当然,我说过就会做到。”宁温竹拽了拽链子,手掌紧紧缠绕着一端,缠绕了三四圈才用力抓住他的手:“我们走。”
江燎行忍不住挑起眉梢。
身体刚悬空半秒,链子就自动将他们 带着往上。
他挑眉:“你做了什么?还是说,这么快这两把武器就认你当主人,把所有的使用方法都告诉你了?”
“难道不是么?”她低头,“从你把小红给我起,它不就是把我当主人了吗?还是说,你不想让它们认可我?”
“要是不想,就不会给你了。”
宁温竹低头。
他说的这话对也不对。
因为从某种方面来说。
不是这两把武器认可了她。
而是江燎行作为一个修罗神明认可了她。
她才会对武器的使用这么得心应手。
江燎行眯眼:“前面不会还有什么东西吧?”
“猜对了。”宁温竹抬起脖子,看着链子最上方,那块地方已经被黑雾笼罩,但不难看出链子的顶端有东西。
一支散发着光芒的箭矢。
快速地划过黑夜,如同一颗闪过的流星,留下一道光影的痕迹。
“它也认可你。”
宁温竹轻声呢喃。
早就认可了。
……
魏金良坐在楼顶,带的食物和水果都吃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个枣。
他用手帕擦了擦。
刚咬看了一口。
清脆的声响在喧闹的鬼城里算不上有多大,但很明显。
周围都是四处逃窜的鬼怪,他随手抓了两只,看见它们身上的伤口,笑了笑,又咬下一口枣,视线定在面前地板上摆放的十多张扑克牌上。
牌面肮脏、受损程度严重。
只不过是随手在末世污染堆里翻到的废牌。
他抽出一张标有黑桃Q的牌。
牌面平平无奇,但他透过这张牌,仿佛看到了底下的情况。
两把镰刀一闪而过。
他哼笑起来,又咬了一口青枣。
“果然。”
这个世界,现在最强的大腿不是江燎行也不是沉曜,而是,宁温竹。
这个女孩,起初和这张牌面一样,平平无奇,普通不起眼。
他转过牌面。
黑桃Q的背面,是一张画有倒立国王的塔罗牌。
有意思。
一个枣子吃完。
他恋恋不舍地吐掉了核。
将牌局打乱,几张卡牌也随着风离开地面。
他起身站在刚才宁温竹跳下去的位置。
看了几秒钟。
猛地伸手。
接住了那支飞驰而上的箭矢。
箭矢擦过他掌心。
瞬间冻住他的皮肤。
魏金良咬咬牙,将箭矢朝身后甩过去。
叮——
箭矢刺进身后铜墙铁壁般的石块。
尖锐的碰撞声让人头皮发麻。
魏金良朝底下看去。
十秒。
不对,是将近二十秒。
骨链哗啦啦地响。
两道身影紧随其后。
魏金良顾不上自己已经结冰的手,用另外一只手朝底下伸,“抓住我!”
宁温竹抬头就看见一双朝自己递过来的手掌,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后一把握了上去。
魏金良身上的肌肉发力,踩着城墙的一侧借力,全身的筋脉都暴起来。
紧咬牙关,三、二、一!
他一个人,直接将宁温竹和江燎行给拽了上来,虽然有借助链子和箭矢的力量,可到这儿了,它们的力量已经被高度削弱了不少。
魏金良气喘吁吁,一头栽倒下去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宁温竹也没想到竟然是 被魏金良拽上来的。
她刚才还在想要不要再来一箭的……
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魏大哥?你有没有事啊?”
魏金良后脑勺一阵一阵地疼,抬手一摸,全是血。
“……嘶。”魏金良甩了甩脑袋,“没什么大事,不要紧。”
宁温竹:“魏哥,你脑袋上全是血。”
“不小心磕到了,没你身上严重。”
说着,他已经坐了起来。
连忙摸过旁边的外套,盖住她身上几乎已经破烂得稀碎的衣服和裙摆。
“你先穿好。”
宁温竹拢了下衣领:“谢谢。”
“不客气,我应该做的,我也没出什么力,没那个勇气直接跳下去,所以只能在上面给你们当后勤了。”顺手也给江燎行丢了点东西过去:“绷带,把你身上伤口处理一下,再阿竹妹妹也一块处理一下,这里还有消毒的碘酒和药,你俩这全是是伤,等会儿丧尸全被你们的血腥味吸引过来了。”
他一边揉着自己的头,一边转过身去往另外一边走。
“我等会儿再过来,你俩赶紧处理。”
宁温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谢谢魏哥。”
魏金良笑:“这是江燎行的劫数,不过,似乎都被你化解了,挺好的,我在外面等你们。”
“化解了?”
“嗯。”魏金良背对着他们:“不信你可以问问江燎行。”
“你早就算到了这一步么?”
魏金良但笑不语。
“刚才你是故意让我下去的?”
“我可没这么大能耐。”
“魏大哥,你……”
魏金良挥挥手:“路还长,这天也终于要亮了。”
看似什么都没说。
实则,他什么都明白。
宁温竹此时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魏金良所有推演占卜背后的含金量。
愣怔之中,受伤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忍不住惊呼起来。
低头一看。
江燎行背靠着墙,两只长腿随意弯曲着,正在认真地处理她身上的伤口。
宁温竹动了动嘴唇,他先一步开口:“魏金良算的大差不差。”
“我的所有行为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吗?”
“不在。”
“啊?”
江燎行淡淡开口:“没那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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