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这凉茶是你自己调的?”
林禾问。
石头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李大夫教我的,他说夏天容易上火,让我调个方子,清热解暑的。
我试了好几回,这回想是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
“二妞贪凉,老想吃冰的,我就想着调个甜口的,她好这口。”
林禾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呢!
她舀了一勺刨冰,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石头,李大夫说你学医有天赋。”
石头挠挠头,脸有些红。
“李大夫人好,肯教,我笨,学得慢他也不嫌弃。”
林禾摇摇头,手里的蒲扇晃了晃。
“学得慢不怕,怕的是不肯学。
你肯学,李大夫肯教,就够了。”
石头点点头,没说话,给林禾也倒了一杯凉茶,放在她手边。
林禾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放到现在已经是常温的了,不凉不烫,刚刚好。
甘草的甜、金银花的清、薄荷的凉,一层一层,在嘴里化开。
她忽然想起石头刚来回春堂那天,瘦瘦小小的,躲在张大景身后,不敢说话。
现在呢?
站在院子里,腰板直直的,眼睛亮亮的,说话做事都有章法。
日子过得真快。
二妞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把杯子往石头面前一推:“石头哥,再来一杯!”
石头又给她倒了一杯,这回只倒了半杯。
“够了,喝多了晚上尿床。”
二妞脸一红,瞪他一眼,可还是乖乖地喝,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院子里静下来了,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不吵,听着反而觉得凉快。
墨点趴在林禾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
大妞在屋里刻木头,刻刀刮过木头的声音细细的,从窗户飘出来。
大牛在书房里念书,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念什么,可听着踏实。
林禾靠在椅背上,蒲扇搭在膝盖上,慢慢地摇。
太阳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像碎金子。
她看着那碗刨冰慢慢化成水,红糖水渗进冰里,变成淡淡的褐色。
她没再吃,吃多了也会拉肚子的。
二妞喝完茶,趴在桌上,眼皮开始打架。
石头把杯子收走,轻声说:“困了就去屋里睡。”
二妞摇摇头,不肯动,可眼睛已经闭上了。
石头叹了口气,进屋拿了件薄衫,盖在她身上。
林禾看着石头做这些事,没说话,嘴角弯着。
石头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挠挠头:“林奶奶,我去给李大夫帮忙了,一会儿再来。”
林禾点点头:“去吧。”
石头转身走了,脚步稳稳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
林禾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碗化了的刨冰,看着趴在桌上睡着的二妞,看着阳光在院子里慢慢移动。
听雨轩的生意,比大妞想的还要好。
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一讲开,木雕的订单就跟雪片似的飞过来。
柳先生每天下午讲故事,讲完就有人围上来问木雕什么时候有货。
大妞刻不过来,张大景也来帮忙。
两人坐在西厢房里,一人一把刻刀,低着头,一刀一刀地刻。
木屑落了一地,堆成小山,可订单还是排到了明年开春。
盗版的木雕很快就冒出来了。
城西有个木匠,照着大妞的嫦娥刻了一批,雕工粗糙得很,嫦娥的裙子都是直的,可便宜,几十文就能买一个。
二妞在街上看见了,气得脸都红了,跑回来告状:“姐,有人偷你的样子!”
大妞头也没抬,手里的刻刀还在白娘子的裙摆上划。
“知道。”
“你就不生气?”
二妞跺脚。
大妞把白娘子翻过来,修了修底座,吹掉木屑,才说:“不生气,买那些的,本来也不会来咱们这儿买。”
二妞愣住了。
大妞把白娘子搁在架子上,退后两步看,又拿下来,继续修。
“能花几十两买木雕的,都是体面人。
他们怕被人说买不起真的,丢不起那个人。”
二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还是不甘心。
“那也不能让他们偷啊。”
大妞笑了。
“偷就偷吧!
他们偷得走样子,偷不走手艺。
他们刻的嫦娥,裙子是直的,我刻的嫦娥,裙子会飘。
买过盗版的,一看就知道不一样。
下次,他们就来咱们这儿了。”
二妞将信将疑,可后来发现,姐姐说的是对的。
那些买过盗版的,大多数还是攒了钱,来听雨轩买了一个真的。
拿着盗版和正品一比,自己都摇头:“差远了,差远了。”
刘婉宁来得越来越勤了。
她先是买了白素贞,又买了许仙,还定了小青,隔几天就来问一次好了没有。
来多了,跟大妞就熟了。
她站在西厢房门口,看大妞刻木头,一看就是半天。
大妞刻得慢,她也不催,就看着,偶尔问一句“这个裙摆要刻多久”“那个伞骨怎么刻出来的”。
大妞话少,可问到她懂的地方,也能说几句。
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
这天下午,刘婉宁又来了。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头上簪着一朵绢花,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里头是翠儿做的桂花糕。
她进了门,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没急着问小青的事,反而凑到大妞跟前,神秘兮兮地说。
“大妞,城外的池塘,莲藕长出来了,你去不去看挖藕?”
大妞手里的刻刀停了,抬起头,看着刘婉宁那张亮闪闪的脸。
“挖藕?”
“嗯!”刘婉宁点头。
“我家在城外有个池塘,种了藕,这几天正挖呢!
可好玩了,踩在泥里,一脚下去,藕就冒出来了。
挖出来的藕又白又嫩,炖汤可好喝了。”
她说着,比划了一下,“这么大,这么长。”
大妞看着她的手比划,心里痒了一下。
她好久没出门了。
天天闷在屋里刻木头,从早到晚,手指头都僵了。
订单排到明年,可她也不能总这么刻下去。
她放下刻刀,站起来,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去!咱们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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